温翼依然说:“我不认为时谦和他算得上挚友。”
谢覆衾又说:“我现在以谢为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谢家宗派?”
温翼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我不曾听说过他身边有谢姓的友人,敌人倒是有几个。”
谢覆衾又举了些他对宋时谦的了解,常用的剑法和武器,但无论他好说歹说,他坚说不信,谢覆衾又不能把宋时谦叫回来为他辩白。
这态度真像是个古板封建的大家长,家风清白严谨,不许坏孩子和自家小孩玩,遇到疑似故人就要全部打探清楚。
谢覆衾心里也清楚,温翼的反应一半确实是将信将疑,另一半同样还是试探,故意激怒他,试探他的性格和对自己、对他的势力、对驻地的态度。
被反驳几回之后,谢覆衾就没耐性陪他演下去了,不快地一脚踩在了普罗托的后背上碾动着。温翼心计深沉善察言观色,见好就收,假装自己真的信了,顺势邀请他到自己的势力区域做客。
刚刚还话赶话得仿佛要抄家伙打起来,没一会儿就并肩往雾中走去,交流着驻地中的简单情报,聂洗落后几步跟上,唯有趴在原地的普罗托不知为何迟缓了十几秒才起身,还被颈间锁链拽在地上拖行了好几米。
淡雾逐渐变成浓雾,隔绝了所有探查,常人神识无法蔓延出去,但对执掌此方天地的谢覆衾没什么影响。
渐渐浓雾又淡去,但雾中的风景已是截然不同。谢覆衾清楚,他们已经走入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也就是远观时众多半圆形“白石”中的一个。
飞檐挑破雾霭,率先撞入视线之中,紧接着亭台楼阁画栋雕梁尽入眼底,温翼的地盘建筑风格也遵循古时风韵,规划整齐,步步皆景。花窗透出芭蕉的影子,细竹在矮墙后摇曳,海棠、樱花、梅花等不拘四时,一同开放。院中有侍立的仆从,皆低眉顺目,礼仪修养都极好。
聂洗多看了几眼,系统就给他递出了分析报告,这些仆从都不是真人,而是木石雕琢的傀儡,盛放的百花倒都是真的,但倒不稀奇,稀奇的是系统没检测出来人工干预的灵气波动。
几人连续穿过了几重小院,在温翼的带领下走到一处庭院凉亭,中间竹桌上摆放着热茶瓜果,周围随意放着四五把竹椅,旁侧无人侍奉,热茶却似刚刚奉上,袅袅冒着白雾。
谢覆衾毫不客气地坐下其中一个位置,温翼在他对面入座,聂洗左看右看哪敢坐下,但又不敢走远,只好站在凉亭入口不远处假装看风景。普罗托也不坐,因为他想贴在谢覆衾身边,本想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他见过其他从属官这么做,效果都很好,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是本体状态,而且身上还沾着不少没洗干净的血水,被谢覆衾嫌弃地躲开换了把椅子,一脚踩在它背上,权当个脚踏用。
现在温翼右手边就坐的是谢覆衾,他低头瞥了一眼眼神凶戾却表现乖巧的普罗托,状似平常地问:“乌菲兹命不久矣,以利亚无意争锋,独我一人无力回天,不知驻地还有多少命数?”
谢覆衾很诚恳地看着他:“小舅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本世界疆域辽阔,若舅舅有意,不如我直接划分一片领地充作驻地之用,只麻烦此地居民搬迁一番,此后只要我不死,驻地便长存于世。”
话说得好听,被他收编之后还能保持多少独立性?
本地居民就是因为不信神明才会投奔背叛者驻地,若是温翼举地搬迁,便与出卖无异。
温翼自然不肯做这样的事,知晓谢覆衾的态度之后便低头品了一杯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宋时谦还好吗?”
谢覆衾很乐意和他聊这个:“不久前我们才刚见过。”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表现得严肃稳重的温翼霍然站起捏碎了手中杯盏!
滚烫的热茶和瓷器的碎片四处飞溅,割破了他的掌心,就连脸颊上都划了一道伤口。他和普罗托打了一场都毫发无伤,此时最擅用剑、也是最不该大意的右手却淌出淋漓的鲜血。
温翼一时失态,旁边倏忽走出一道傀儡人影,从袖口抽出手帕替他擦拭包扎。
温翼一手把傀儡挥开,不顾掌心血口,从腰间重新抽刀出鞘,停了几秒钟才慢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