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聂洗和普罗托,招摇地大开城门扬长而去,城门守卫得了温翼的紧急命令,不愿徒增伤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有脾气不好的背后骂了几句,被谢覆衾随手一个弹指,立时从城墙摔下,队友再去看时,那人已是魂飞魄散。
那头温翼受的也只是皮肉伤,城中除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守卫无人伤亡,这一出闹得雷声大雨点小,却最直白地说明了他们俩闹翻了。下属为他取来外敷内服的丹药,不消一炷香伤口就恢复了,城中低调打扫一番,只要外层防护罩没被摧毁,里面的重建甚至花不了一个时辰,算不得什么大事。有时候区域布局规划不够完善,议事厅也会发布通告让各家在划定的范围内重建房屋。
损失不大,但带来的影响可谓是轩然大波。
温翼盘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心沉气静的时刻周围杂物纷纷飞起盘旋在空中,在他身周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圆柱风卷。他膝上横放着那柄宽面无锋的重剑,多年弃置,金属的色泽都暗沉了,透着一点积年的血色。温翼就这么一遍一遍抚摸剑脊上冰冷的金属,沉默不语。
经了这一遭,谢覆衾的身份在高层几乎已经传遍了,温翼把持驻地多年,利益纷争不在少数,大头全被他那一派系所吃下,总有人看不惯他,但打又打不过还能咋办,一部分干脆加入,另一部分还在负隅顽抗。这时候看到谢覆衾就像看到了变数的希望,变着法儿地过来要与他接触。
但谢覆衾这头出了温翼的城池,掉头就把乌菲兹喊了过来,半强行地进了他的领地。
乌菲兹处的格局更偏向于自然,这也和各处的人员构成有关,他这里收留的多是本地生的不信者,在宽山阔水间生活惯了,到了这里也一样生活在模拟出的山林野地中。但出于统治和管理的需要,乌菲兹在领地入口近处布置了一条长街,做了简单的门面和阵法,方便这些常年到处跑的山精野怪聚集起来,也是交流与交易的一种手段。后来这里的人差不多都习惯了,平时也寂寞无聊,干脆常常留个化身放在店铺中,经常互相串门买别家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成了整个背叛者驻地最繁华的交易市集,各个派系的人都会来这里交换物资。
被叫得久了,这条街的名字就成了“乌菲兹交易街”。
谢覆衾颇有兴致地看着左右店铺,他从迷雾中一步踏出,就直接来到了长街的中央,前后都是店铺,分不清自己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乌菲兹恢复了他少年的体型,显露出来的咒枷无法隐藏,只得收敛了气息,佯装是装饰品纹身,然后小跑着跟在谢覆衾身边给他介绍:“这里进来的位置是随机的,店铺的位置分布也是随机的,会随着阵法的变动随时变换,如果要找某一家特定的店铺要么凭运气要么凭信物。”
长街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全身关节长着逆翻骨刺的、各类兽化拼成四不像的、五只手八条腿身上满是烂疮的、还有一只横冲直撞爬过去的帝王蟹。穿着得体的人类也不少,就是着装各有风格,披着黑袍戴兜帽的有之,古装长袍的有之,□□的有之,随便披个麻袋烂布条的也有之。
长街上行人来去,他们四个站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乌菲兹等待谢覆衾决定他们要去哪里。
谢覆衾环视一圈,进了最近的店铺。这店算是入目可及最大最繁华的一家,白墙细看之下是白色的贝壳与珍珠镶嵌制成,门帘处也不是门帘,而是垂下的半透明纱鳍和海草,能透过它看到里面温柔荡漾的水色。顶头上挂着木制匾额,上书“璇渊玑馆”四字。
谢覆衾撩开门帘,随着门帘一同掀起一片水波,整座店铺全部浸泡在水中,到处都能看见摆放密集的各色珊瑚与珍珠,鲛绡悬挂在半空中,随着水波的动静轻晃,墙壁上满是张开的白贝与夜明珠,将店铺内部照得一片温柔通透。
见他已经进去了,乌菲兹无法,只好也跟了进去,先提醒了一句“店是人鱼族共有”然后半是警告半是哀求地说:“这条街都是我的产业,万望不要破坏。”
这是担心谢覆衾刚和人鱼族结下梁子,到时候爆发冲突闹大了不好办。他是交易街的主人,这话不得不说,但实力弱小的悲哀就体现在这里,形势比人强,他只有建议权没有命令权。
谢覆衾一眼就扫见了卧在一块白石上的人鱼,他披散着一头灿如晚霞的长卷发,如赤霞流金在水中缓慢摇曳,同色的鱼尾按照某种节律缓慢地拍打着。
这店里灌满了水,他们一进来搅动了水流,守店的人鱼就知道有客人来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看来人,然后惊了一跳,整条鱼都弹了起来慌不迭地躲到一棵巨大的红珊瑚后面,不想用力太猛,险些把那珊瑚给掰折了,只好尴尬又畏怯地探出头来:“呃,这几位客人……你们要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