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之后,族长客气地起身离席通知族人准备迁徙了。
谢覆衾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人鱼族几经流离更迭,早已不是当初坚定刚烈的第一主族,现任族长委曲求全,只想让族群不被彻底清洗,能够留下一支血脉来,尤斯塔斯也在无尽的囚困下服了软,成了他新任的断罪官。他把茶放下的时候已经想好,把人鱼族划到尤斯塔斯的领地去,算是对他表现良好的一点奖励。
剩下三把椅子上坐的也都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物种,因战败逃难,被乌菲兹收留,就一直生活在这里报团取暖,现在看有求和的机会,就麻溜拖家带口俯首求赦了。谢覆衾自然也是无可无不可,收了他们各家的重礼就让他们回去了,外间须臾散了个干净。
店铺外还有许多人在等着,不过这一批就不成组织,甚至不敢进去,只好蹲在外面寻一个巴结的机会。
他们的成分既复杂也单纯,本体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生于此界的背叛者,生来就与谢覆衾一系无法共存。
比如他们的首领乌菲兹,和侵吞世界的榕树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榕树枝繁叶茂如日中天,这一批被挤占生存空间的倒霉蛋只好躲在这里能苟一日是一日,过程中许多虚弱的同伴都死去了,剩下来的也是奄奄一息。
谢覆衾已经决定好单独把背叛者驻地划分出去,建一个单独的小世界,然后把这一批真正的背叛者全都拨过去交给乌菲兹管理,算是他的一念之仁。所以此时等在外面的这一批他都不打算见了,只随意挥退让他们自便。
驻地里大约分成五类人,一是当年吞噬世界的遗患,如战俘人鱼族之流;二是生于斯长于斯偏偏无法共存的倒霉蛋,比如世界意识乌菲兹;三是来自天外,意外流落到这里的异界来客,以宋时谦的小舅温翼为首;四则是性情孤僻不愿依附任何人的独狼;
这四类谢覆衾都不打算大动干戈地收拾,垃圾分类一下打包扔进领地里了事,过些年就能被同化成他的子民信徒了。
至于最后一类才是他真正要斩草除根的目标:以利亚统率的外神派系。
谢覆衾打算孤身一人去办这事,不管是聂洗还是普罗托的目标都太大了,刚闯进来的时候倒是无所谓,现在三人特征都人尽皆知了,要潜入反而不好办,所以他就打算把两人都抛在这里,乌菲兹的地盘也算得上放心。
谢覆衾临行前吩咐普罗托替他照管聂洗一二,不能让他死了也不能让他被污染,要完完整整地把这个人类囫囵还回到他手上,普罗托则略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谢覆衾说:“还有什么疑问吗?”
普罗托不说话,很快就摇摇头,走进内间站在聂洗旁边守着了。他的目光紧盯着谢覆衾的背影,看着他消失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与主人分离的恐惧。这是主人赐给他的奖赏,也是对他不听话的惩罚。
可怜聂洗还没睡下一个小时就被系统紧急叫醒,捂着砰砰跳的心脏,下意识一跃跳到地上,摆出躲避后退的起手式,普罗托就冷眼看着他的警醒,一句话的解释也欠奉。
聂洗蹲在地上喘匀了气,又听系统说了前因后果,只得无奈地向普罗托告罪冒犯,然后告诉系统们,往后谢覆衾让人来保护他的话就不用对这人设置警报机制了。普罗托直愣愣像钉子一样站在他床头,聂洗怎么好意思独自休息,就算要休息,他多年训练出来的警醒也睡不着啊,只得就邀请他一起休息。
普罗托没和他客套,化成原形之后就钻进了床底,长仅两米五的床板根本藏匿不住他,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庞大的巨兽大喇喇地歇在床底,粗壮的尾巴一拍,地上就碎玉一片,掀起大片尘灰。聂洗看了一眼,也没法强迫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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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阔宇宙中观察归属谢覆衾所有的这片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棵枝叶合拢的庞大巨树,根系贯穿生长,树冠繁茂苍翠,将三星连珠般拢在自己怀里。
榕树的树冠下挂着两团硕大的光晕,分别夹在连成一线的三星中间,无论如何运动都恰好夹在中间。光晕一团金红色,一团月白色,由于三星与它们大小相似,所以只有中间那颗星球能同时被两团光晕照耀到,其余两个世界永远只能接收到其中一个的光线。
谢覆衾的三个世界,一个只有曜日,一个只有暗月,唯独最后一个能够享受日月轮转,原因就在于这特殊的格局。
系统跟在谢覆衾旁边,遥望着宇宙中突兀的榕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这是,要走了吗?”
谢覆衾否认了,然后指点它:“你仔细看。”他指了一个方向。
系统把镜头拉到最远,总算看见了一个和榕树相比小得微不足道的裂缝,外围盘绕着白色的气旋。
“温翼和乌菲兹所属部下都是不得已而求生,唯独以利亚无法无天,甚至开启了一条偷渡通道,收取巨额保护费然后把走投无路的外神带进驻地匿藏。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个通道的存在,只不过想放长线钓大鱼,”谢覆衾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惜查到最后发现背后无人指引,是以利亚自作主张。”他想钓的大鱼,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谢覆衾慢悠悠地说:“——没有大鱼的话,用小鱼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系统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裂缝的方向,看起来有人要倒霉了。
它只觉得镜头一花,时间与空间在背后飞快地掠过,分不清是一瞬还是亘久,它就穿过了那道裂缝,谢覆衾就在它身边,一同扭曲成光与影,点与线,拉长成抽象的几何图形再重组汇集成它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