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这里看到，恐怕不是巧合。

谢覆衾眯了眯眼睛，回过神来就见阿南德看着他笑，再一低头，刚在岩石上蹭了半天，苔藓在身上沾得到处都是，原本漂亮顺滑的皮毛也倒呲起来。

谢覆衾抖了抖身子，把皮毛上蹭到的脏污全部甩开，重新化为人形。

芙给他的花环已经有点松开了，不过上面那朵白色的小花还顽强地开着，大腿处的内城手环有自适应粗细的功能，一如既往地稳稳扣着。

两个人都到了，芙呢？

阿南德顺着谢覆衾的视线仰头，看到一片如同绿色飞毯的不明飞行物由莹绿色的小光点托着一点一点朝这里飞来，距离差不多了之后，那些光点就回到芙的身体里消失不见，飞毯也重组形态，以人形落到谢覆衾身边，认真地给他修理那只松脱了的花环。

“在这里说话不会被听到。”阿南德清了清嗓子，又有些犹疑地张望了一下。

抬头望去，唯有在这一小块湖心岛的地方，天空是淡紫色的，说来也奇怪，在湖边遥望的时候，一点也没发现这样的特别之处。

经过短暂的相处，谢覆衾已经对阿南德的性格有了七八分的了解。也许是生长环境的原因，他心里就没有城府这种东西，有什么说什么，心直口快，脑子不带转弯，喜怒好恶都写在脸上。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一点从他给谢覆衾的待遇上就可略知一二。

来都来了，还吞吞吐吐，只能说明这件事事关重大，他有非说不可的理由。

“……我之前对你们的介绍是基地的官方说法，有一些我个人的猜测没有说。”阿南德说：“我们基地最推崇植物化神，因为就是他们守护了整个基地，将我们从狂欢城中独立出来，有一块立锥之地，但这不是没有代价，前辈们把根扎在了基地的外围，向内守护，同时净化狂欢城逸散出来的污染，久而久之，这些前辈们渐渐金属化，不仅影响寿命，而且影响神志。

“——像我们这些仰求庇护的弱者，只能以小队形式外出打猎，把还没有被狂欢城主吞食的外城成员杀死当做能源。但是金属化是不可逆的，能够继续守护下去的前辈越来越少……”阿南德很黯然地垂下头：“路上你们看到的是坎弗前辈，他就不记得我了，把我认成了我的一位父亲。”

阿南德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眼底透出一丝罕见的恐惧之色：“现在基地里生活的成员们多数是二代以上，甚至是以三代为主，还有后来加入的，最初创建这个基地的那一批前辈，要么疯了要么死了。我……和我的父母们非常像，疯掉的那些前辈就喜欢和我说话……他们都说，他们不是散兵游勇，建立基地的时候他们是有领袖的，而且迄今为止，这位领袖仍然在统领他们——他还活着！……他们的说辞非常一致，对领袖的描述也彼此印证……但是不管是代代相传的历史中，还是建立至今的基地中，都找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芙垂头沉思。

阿南德期盼地看着祂，说：“前辈们都快要撑不住了，如果能有新的有生力量加入的话，让他们缓过这一口气，又能多坚持很久。”

芙抬起头说：“那为什么没有有生力量加入？”

阿南德张口结舌地看着祂，不知道祂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芙又问：“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阿南德嘟囔着说：“说了你也不懂，这里是我的家。”

芙说：“那就带着家走吧。”

阿南德再次不知道怎么接话：“家怎么带走？”

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交响乐奏响愉悦的旋律，回答道：“我就是他们带走的家啊。”

谢覆衾这厢已经差不多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最开始他听阿南德说基地历史的时候就奇怪过，以利亚这么多年毫无所觉是瞎吗？且不说101基地藏得并不深，光是这么一大群高能量体紧密聚集在一起，就跟萤火虫里面的大灯泡一样显眼。

构建过具有完整法则世界的外神毕竟是极少数，所以阿南德不知道，只要领主愿意，是能巡查领土内每一寸异常的。把这个基地-狂欢城这个模式放大，就是背叛者驻地之于他自己。

101基地的存在绝不是偶然，而是以利亚刻意豢养纵容的结果。被抹去痕迹的“领袖”，被刻意聚集的植物们，甚至还有此处石缝中生长的卷柏，答案已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