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衡对此的反应是一阵摇晃之后趋于平衡,说明她的这句话,既真又假。
“赤睛自己的解释,是对于后半段话有所疑虑,但她不知道的是,金衡能判定的,仅有是非。”
颠倒空间里,白焰因林芳菲此言诧异,一瞬感到了痛心疾首的懊丧!!
怪不得!那时候林芳菲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而这样一来,自己关于“蝽是死于昨夜的极乐天女之手”的补充,反而恰巧成了弄巧成拙的答案!!
她咬牙,一瞬为自己的疏漏气急败坏!!
“所以你是怀疑,极乐天女就是白焰?”赫连静粼为林芳菲大胆的猜测显出不少兴趣,她也回想起了那个晚上,从地面伸出去抓谢玦的那只手。
“这能解释,赤睛在回答金衡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为什么特地用了‘太一邪宗的极乐天女’这样的表述,也许,‘昨夜的极乐天女’与‘邪宗的极乐天女’未必是指同一个人。”林芳菲语调闲淡地分析,“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譬如,显而易见的,赤睛和极乐天女的打斗,有诸多目击证人。
“而极乐天女在天心楼袭击谢玦的时候,赤睛正在药师院待尽庐,这两件事情,亦有明确人证。
“一个人,总不能出现在这儿的同时,又出现在那儿?……
“而极乐天女若不是赤睛,就又无法解释,金衡的第三个问题。””林芳菲整理着思绪,言语间也带了几分的不确定。
“那你还查?”赫连静粼反问着,脑中却想,或许她有两个身体呢……她原本只是乱想,但……回忆起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和白焰后来对自己警告的宣战,却又认真地考虑起了这一突如其来的灵感……
“路被堵得差不多了,难得还有一条剩了些空隙,也得验证一下才肯死心啊。”林芳菲不知道赫连静粼内心的想法,只温淡地笑道:“说不好,赤睛还藏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术法呢。”
赫连静粼静默了一会儿,喝尽了杯中茶水,起身道:“那我也一起期待,极乐天会有耐心等过接下来的七日。”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林芳菲叫住,“等等。”
林芳菲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她:“以你对赤睛的认知,假设……我是说假设极乐天真就是她,你认为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只是为了除掉蝽这个监视的眼睛?或者说,她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我与她并不熟悉。”赫连静粼道:“不过,你那个荒唐的假设如果是真的,她想做的事情,从她入神宫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没有变过。”
她说完瞬步而走,留下林芳菲依然立在松树下,自嘲地摇摇头:“真要如此,神宫可要出大事了……”
她看样子也不十分认可自己的这个假设。
颠倒世界里的白焰,却为自己差点撞在林芳菲瞎猫碰死耗子的推断里沉着脸,心有余悸!
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展开行动,就在接下来的七日之内!!
六月初六,日轮笼着光晕照晒着整片神州大地,纵使栖道高峰上的日御神宫,也被这刺眼的日光照晒得慵慵恹恹。一些尚未筑基的宫人弟子,甚至被热得满头大汗。
及至下午,乌云忽来,空气变得黏滞、沉闷。不必太通晓天文,也能依据经验推断,马上就将有一场大雨。
扶桑殿内,光线幽暗。摇光穿着一件水绿色薄罗大袖,外披半透明纱衣,长发束起,较以往看起来愈发利落清雅。
此刻他正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一个宫人扇另一个宫人的巴掌。堂下,舞姬们依然挂着恐惧的笑容,和着乐声和巴掌声,轻盈曼妙地跳舞。
常日里那甜美粲然的假笑收起以后,他漂亮的眼睛显得冷峻、漠然,甚至有几分死感的凶戾。
摇光很快就会扇巴掌失去了兴趣,即便被他故意挑起冲突的两人,其中一人已经扇到两眼发红,失去理智,另一人则被扇得满口鲜血,面目全非。
他这会儿移开视线,看向大殿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云层间已经响起几声沉闷的雷声。
无聊,最近几日真有些太无聊了……
蝽死了,无法再时时向自己报备那些家伙,尤其是焰焰的情况,那个自称是太一邪宗来的刺客,也再无半分消息。
摇光终于有些后悔,之前没忍住下手杀死了小玦,以至于生活里不多的一点乐趣和期待都被消磨。
焰焰分明比他原本预知里要沉得住气。上回见她的时候,她又恢复成了原本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小玦死时,她的情绪失控只是自己的幻觉……
和着又一声雷响,一阵微凉的风铺入大殿。摇光也因这一点凉意,心里莫名的空落。
于是,他抬手制止了那个打人的宫人,向着另一个被扇得满脸红肿的宫人,笑盈盈道:“你去帮我把焰焰叫来。”
秋蝉被扇得头晕目眩,几乎无法站立,此刻却还是顺从地领了命。
秋蝉离开扶桑殿,快步走过金乌皝高耸的檐廊,一路上,刚才那一声声的巴掌依然在她脑中嗡嗡回响。
她一张脸又烧又刺地疼。
畏惧、侥幸、屈辱、痛心……诸多情绪在她体内轮转。夏鲤原本不是她的敌人,甚至是这金乌皝里,与她相互扶持最久的同僚。
她回想起夏鲤为了继续活下去,发狂殴打自己时的神情……眼眶不觉地湿了……
都是因为赤睛大人上回救了自己……秋蝉想……少宫主想让自己代替谢玦的身位,自己也无论如何必须更努力让赤睛大人心疼自己……
但……这样做不过是延缓死期的到来,承受更多畏惧折磨……谢玦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泪流到红肿的脸上愈发刺痛,秋蝉甚至开始想,要是那时候赤睛大人没有救下自己,被少宫主一箭射死,或许就已经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又一阵更大的风伴随着凉意浮漫而来,飘起她身上衣袂披帛。她随着风来的地方看向高处的乌云。
很快就要下雨了……
与此同时,秋蝉离开不久后,扶桑殿内乐师们的奏响戛然而止。
“……嗯?”原本闭目养神的摇光此刻抬眼,看向大殿里的数十个宫人,竟然在一瞬之间,都被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粗长藤蔓捕捉缠绕,且封住了嘴,无法动弹发声。
随后,扶桑殿的正门“吱呀”一声,沉重地在他面前关上。
一个穿着一身白底红色的长袍,头戴幕离与面具的女子,手执着一把铁伞,赫然出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