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意外,”摇光对于白焰的表演一无所觉,此刻只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要是那刺客真有这样的境界,为什么她处理我,还是花费了一些力气?”
白焰心下一紧。
摇光虽然心智不坚,头脑却依然聪明,不容轻视……
她一面如是想着,一面继续问他:“悉宫主对此怎么说?”
“悉舅舅认为那刺客既然能接下我师尊一掌而不死,便必定是真正的‘妙幢相’。”摇光道。
白焰心下更惊,却还是面露疑惑地问:“什么叫真正的‘妙幢相’?”
“你很好奇?”摇光颇有兴致地审望着她,却还是告诉她:“‘妙幢相’是太一邪宗‘三十三重天’护法中的‘第二天’,她修长生术,据说与我曾曾祖姥慕容嵯峨同寿,已近一百二十余岁。
“二十多年前,悉舅舅与我阿娘游历神州时,曾有机缘在鬼谷见过她一面,那时候的‘妙幢相’已经是化神末期。
“而且,悉舅舅说,‘妙幢相’阴险狡诈,恶毒凶狠。一直依靠秘术‘夺胎换骨’,抢夺他人身躯延续生命。”
白焰没想到,竟能从摇光这里听见有关真正“妙幢相”的事情,悉香乐所言,和自己先前推断的大差不差,除了她的境界,似乎比自己原本预想中更高。
“化神末期、夺胎换骨……”此刻她佯装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惊讶地望向摇光:“难不成她是想夺舍你?”
“可惜她没有成功。”摇光一冷笑:“而且,据悉舅舅所言,‘夺胎换骨’是极容易反噬的恶术,使用间隔不下于三十年。
“她未得手,又暴露身份,”摇光说着,目光灼炽地望着白焰:“你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办?”
全错的推理如何还能接近正确的答案?
如若不是白焰已经看透了摇光,这针对的目光,足以使她魂飞魄散。
而此刻,白焰只是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那样,静定地推理。
“三十年一次的夺舍,‘妙幢相’必定会十分看重……若我是她,纵使因严正君一掌而受伤,因身份暴露而被知晓想要夺舍你的意图,也必不会放弃原本选择好的对象,去选择夺舍他人。”
“为什么?”摇光漂亮的眉头蹙一蹙,显出几分被冒犯的愠怒。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是安全的。”白焰说着,一双扩瞳的眼睛,如盯猎物一般牢牢盯住摇光:“谁也不会料到,我竟然会大胆,依然将你当作目标。
“或者该说,越是这种时候,我越容易得手。”
摇光望着白焰杀意坚定的眼睛,有一瞬里,神色微变,似乎就要显出畏惧的动摇。但他很快又用理智将这裂缝堵住,弯了眼,盈盈地笑起来:“不必幸灾乐祸,焰焰。
“你猜外面的那些人,和我身上的这个傻东西是为了什么?”他说着,伸手指了下将他整个包裹住的矩形结界,笑容也愈发自信张狂,“我倒是期望她来,看看她的选择,最后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下场?”
这的确是无懈可击的防守,然而白焰已经坐到他的对面,他却甚至不似以往,能够本能地认出这种危险。
这一切,与其说他因为感情盲目地信任白焰,倒不如说,是出于他对白焰的轻蔑!
过往多年对于原主的折磨和禁锢,让他确信,白焰无论要做什么,都绝对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时候,一只白鹭衔着一节石榴花枝,姿态优雅地自窗外飞进,落到摇光面前。摇光于是取下那花枝,左右把玩着,唇角越来越上扬。
“这是什么?”白焰好奇地问他。
“自己看。”摇光说着,倾身将手中丹花翠叶的榴枝递给她。
白焰起初未看出关窍,随后向其中诸如灵力,于是,眼前凭空显出几行鎏金的行书:“已于昨夜捣毁太一邪宗于云梦泽的老巢,斩首邪宗宗主眼祸,与‘三十三重天’护法十八人,教众数百人。另,活捉‘三十三重天’护法四人,晚些时候可回。
——雅乐”
这……白焰望着浮在花枝上的金字,终于明白悉香乐为什么没有亲自来替摇光护法。
她这时也回想起黑影提醒自己令牌响动的事情,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这样简直被连锅端的伤亡,究竟是日御神宫太强,还是传说中的太一邪宗,太过不堪一击?
早饭以后,白焰又呆了一会儿,直到借口吉神院事务离开,摇光也没有在她面前折磨杀死秋蝉、或者其他宫人。
这在他们的相处里,竟然还是破天荒地第一次。白焰猜想,这是因为摇光当下的心情,根本无暇关心常日里的那些游戏……
摇光看着白焰撒踏离开头也不回的背影,垂了长长的睫毛,心里一阵地空落。
过去几天,他的感觉一直很不好。
无论做了多少防范,无论有多少保证,那个潜在暗处的强者依然使他惴惴,直至见到焰焰,才终于稍微放松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还要在焰焰面前摆他神宫少主的架子,摇光真想让她继续留下……
这会儿,他继续把玩着手中那枝榴花,自言自语地开口:“你说,我要是真被‘妙幢相’夺舍了,焰焰这些年的隐忍和顺从,岂非都是竹篮打水?”
站在横梁上监视的赫连静粼干巴巴地回答他:“她也许会先于‘妙幢相’下手,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摇光回想起焰焰刚才故意吓唬自己的眼神,那就像是,她真的随时可以杀死自己!
有一瞬间里,摇光也真的被那眼神给吓到了……
此刻,他回味焰焰先前无数次想要杀自己而不能时暴怒的红眼睛,和她那时候,放血救自己样子……唇角不自觉地轻微扬起:“至少这很浪漫,不是吗?”
赫连静粼忍了一下,“作死别带上我。”
“那你只能好好加油,努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摇光如是说着,笑容愈发粲然地绽开。
赫连静粼又忍,她回想起昨日去见裴竹,以及更久以前,白焰坚定决然的宣战……遮面下的目光,逐渐变得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