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钰没答,手却不自觉地落下去,搭在他后脑上。
祁清枢便不再问了。
两人就这么待着,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跪在膝边,季时钰带来的那本书平摊在案上,一旁的奏折上还有半干不干的墨迹。
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人来打扰。
祁清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季时钰的手指在他发间梳过,不知怎么地,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他记得那日清晨,自己是被身侧的动静弄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外头是沉甸甸的墨蓝色,连鸟都没醒。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看见祁清枢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摸床头的衣裳,动作利索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季时钰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声问了一句,“你做什么?”
祁清枢已经套上了半边袖子,回头看他,神情认真道,“上朝。”
季时钰愣了一下。
他记得昨夜睡前这人说过,眼下政务不比先前,最忙的那阵已经过去了,明日不必早起,可以多睡一会儿。
自己当时窝在被子里嗯了一声,眼皮都快合上了,脸上带着那种熬过漫长忙碌之后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欣喜。
结果这人今早还是醒了,还是在寅时醒了,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穿衣服。
季时钰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祁清枢把另一只袖子也穿上了,正在低头系腰带。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像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前段日子政务堆成了山,祁清枢连着几个月都是天不亮就起身,凌晨四点感到昭明殿批阅奏折的他比计时的滴漏还要准时准点。
“祁清枢。”季时钰喊了他一声全名。
“嗯?”祁清枢抬头,腰带系了一半,手还停在扣上。
“昨天夜里你说了什么?”
祁清枢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系了一半的腰带,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天,再回头看了看季时钰靠坐在床头的模样。
床上那人头发散着,神色平淡,一双眼在昏暗里安静地瞧着他。
然后他不动了。
当时的祁清枢就那么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攥着腰带,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忘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睡醒又发现自己干了蠢事的茫然。
“你说政务不忙了,今日不必起这么早。”季时钰替他补上,“能多睡会儿。”
祁清枢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系到一半的腰带,想说点什么替自己辩解,又觉得确实没什么好辩的。
他的身体还停在政务繁忙的那段日子里,脑子却已经过上了清闲日子,两边没对齐,就闹出这么一桩。
季时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他没笑出来,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语气平淡地说,“脱了,回来重睡。”
只是那一次他忍住了,此时此刻待在昭明殿陪着祁清枢的季时钰却没忍住,整个人笑的身子都在颤抖。
“笑什么。”祁清枢抬头看他,“想起什么好笑事了?”
季时钰急忙捂嘴,却依旧压制不住自己的笑声,面对祁清枢的疑惑的目光,他只好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想你明日会不会又在寅时起床?”
祁清枢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在笑什么。
渐渐的,他的脸染上薄红,摇了摇头,轻声替自己辩解,“那次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