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朵寻遍京城都没能找到的花,今日终于献给了他的陛下。
两年了,芍药终于开花了。
——
赏花会的最后,是太皇太后赐宴。
褚景珩坐在沈翊身边,呆呆地看着最上面那个女人——太皇太后,他的母妃,此时正坐在高台上,含着笑给讨赏的小辈们赐礼。
他的母妃向来是最坚韧的,像一颗草籽,扔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在江湖上飘摇,就飘摇着活,被捡到深宫,就在深宫里活。
“我以前跟着你姥爷走街窜巷,今天还一起做生意的伙伴,明天就被强盗砍死了。”静妃深谙生存之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后宫里,硬是把儿子平安养大了。
“珩儿,你记住,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褚景珩眼里泛起了泪光,脸上却带着笑,他就知道,他的母妃,谁也打不倒她。
下面讨赏的人走了,褚景珩整整衣袍,起身走到了空地中间。
他端端正正地跪在下面,磕了三个头,脆生生道:“小辈贺青,恭请太皇太后圣安!祝太皇太后松柏长青,福寿康宁!”
他仰着头跪在下面,眼中的濡慕叫那高台上的人一怔。
太皇太后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慈爱地笑了。
“……这孩子生得真好,这柄如意,就赐给你罢。”
褚景珩捧着玉如意回来,两辈子第一次喝醉了。
宴席上的酒是皇宫里的贡酒,果味香甜,后劲却足。他还是皇帝的时候喝这种酒,只一杯就会有人来劝阻,今日他喝得痛快,这桌上的一壶酒全叫他一人给喝了。
酒劲上来,天旋地转,眼前的沈翊从一个变成了无数个。褚景珩再也无法维持清醒,一头扎在了沈翊怀里。
沈翊起身离席,直接把人抱进了马车。
褚景珩整个人都泛着红,只在被放进马车的时候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很快就又闭上了。
沈翊坐上马车,把褚景珩搂在怀里。
“……陛下,”他贴着褚景珩的脸,呼吸着褚景珩带着酒香的吐息,“陛下……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锲而不舍地低声喊着,一声又一声,扰得褚景珩不能安眠。
“……沈大人……”褚景珩微微睁开眼,声音轻轻的。
“陛下,你在生臣的气吗?”
褚景珩的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无法思考,“……什么?”
男人的声音哽咽起来,“陛下为何……为何不肯与臣相认……”
“沈卿……”褚景珩自顾自地抬起手,去摸沈翊的头发,“你怎么老了……”
“陛下不肯见我,我就老了。”
褚景珩只说这几句话,就再次陷入沉睡,呼吸变得深重绵长,这次无论沈翊怎么喊,他都没有醒。
沈翊把他紧紧箍在怀里,泪水滑下来,滴到褚景珩脖子上。
——
褚景珩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赏花会之后,沈翊对他有点,太亲密了。
是的,太亲密了。
日日把他拘在身边,一会儿看不见他,就差人来找。
有一次,褚景珩出去喝茶听戏,天快黑才回,刚踏进大门,里面的人都是一震。
一个侍从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少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
褚景珩吓了一跳,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激动,有几个人甚至开始抹眼泪。
直到他看见沈翊。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翊的眼神,就好像一匹饿了三天的狼。
褚景珩被抓着手腕拖进了沈翊的卧房。沈翊的手握得那样紧,好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沈先生……沈先生!”褚景珩有点害怕,而且越来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