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总共五个活人,唯一可以独自行动的豆豆被委以重任,划小船回去摇人。那歌伎和还剩一口气的刺客各自被绑在两边。未霄寻了船上最干净的一处地方,把庄思齐安置在那里。
庄思齐刻意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拉住了正要转身的人,“你先别走,跟我说说话。”
未霄停住动作,耳根慢慢地红了,他一动不动,就像是被那只抓住衣袖的手给定住了,“王爷想说什么?”
庄思齐哭笑不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过来陪我坐会儿。”
青年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双膝并拢,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循规蹈矩的小学生。
这下庄思齐真的笑出声来了。外间是一地的尸体,而他坐在窗前,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笑起来如清风朗月,真真是动人极了。
世间纵是有万般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一只如玉雕琢的手在未霄面前挥了挥,庄思齐说话还带着笑音,“发什么愣呢,怎么看起来呆呆的?我问你,你做这影卫,可还习惯?可有其他想做的差事?”
未霄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挪开,只一瞬,又回来定定地看着庄思齐,“习惯的,我喜欢做王爷的影卫。”
庄思齐点点头,“生活上可有短缺?”
未霄像是有点茫然,“没有吧……”
“那你的家人呢?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尽管提,升职加俸,良田地契,珠宝黄金,或者给你的家人安排什么差事,或者你想要恢复自由?”
这一连串说出来,未霄先是呆住,很快脸上就焦急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快得庄思齐都来不及拦,接着就一个响头干脆利落地磕了下去。
“王爷,未霄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人,求王爷不要赶未霄走!”
庄思齐扶额,赶紧上前把人拉起来。他前面说了一堆,这小子就听见个“恢复自由”?
“没有要赶你走,我这不是在问你要什么赏赐吗?”
未霄偷偷看了他两眼,眼睛咕噜噜乱转,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一派天真地问道:“我要什么王爷都允吗?”
“当然。”庄思齐想也知道这傻小子提不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未霄踌躇了一下,身体贴近了点,用比平时小的声音说道:“王爷,我们影卫三班倒,我每天只能跟着王爷四个时辰,我可不可以申请以后一整天都跟着王爷?”
怎么有这么傻的傻孩子,这算什么赏赐?庄思齐怜爱地摸了摸未霄的头,“可以,不过这不算赏赐。这样吧,这赏赐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兑现。”
豆豆很快摇了一堆人过来,船上的死人活人一气儿全拉去了刑部。庄思齐放假第一天就遇到刺杀,回去就大病一场。
庄宇宸特意出宫来看他,坐在床前看着他喝药。
“你看你,一出去玩就出事,要不你还是回来上朝吧。”
“咳咳……”庄思齐正在喝药,差点没一口呛死。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三哥,”庄思齐放下药碗,控制着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你不来看我,你弟弟我还活得久一点。”
庄宇宸笑眯眯的,被怼了也不生气,“本来我是不应该压榨你这个病人的,可是工部那些事情之前一直是你在处理,只好劳烦你收个尾了。”
皇帝陛下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桌案上那厚厚的一沓折子来,其中一本夹杂着一大摞一看就是图纸的东西。庄思齐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庄宇宸,你做个人——”
庄宇宸掏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皇帝留下一堆折子和几根老人参就走了,留庄思齐在病中坚强地处理折子。
庄思齐还没娶妻,王府上上下下就他一个主子,说是清静,其实有点无聊。
折子批得头昏眼花,良王殿下终于想起了他的影卫。
“未霄——”房顶上翻下来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你可识字?”
未霄抬头偷看他,“认得的。”
“你来给我念折子。”
庄思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吩咐了,未霄竟然也敢做,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左右望了望,最后走到庄思齐身边坐下了。
这书房的椅子极宽,为的是坐在上面哪里都靠不着,没办法偷懒。庄思齐只坐了一个小小的边角,未霄就这么挨着他坐下来,很是让人吃了一惊。
不过震惊只是一小下,庄思齐看着对方那茫然无辜的样子,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这个——”庄思齐用下巴指了指,整个人往后挪去,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后仰,终于稳稳地靠住了椅背。
小影卫背挺得直直的,拿起奏折开始念:“问陛下安,南方统一制发农具一事……”
庄思齐在椅子上靠着,刚开始还能说几句让未霄代笔,渐渐的越说越慢,意识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没声儿了。
未霄念奏折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把奏折放好,缓缓起身,把睡着的人小心地抱起来,然后走出书房。
豆豆刚下去换了茶水,迎面看见未霄抱着人过来,嘴唇动了动还没张嘴,对方一个眼神过来,明明白白在告诉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