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思齐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远远的看见未霄背对他站着，面前的雪如非正在跟他说着什么。

“……那是因为他现在需要你，等他回去那个位置，第一步就是清除掉所有威胁，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

脚步停住，庄思齐屏息凝神，躲在外面偷听。

“……这天仙醉是个好东西，就当是这次行动的奖励。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亏了……”

庄思齐眼看着雪如非把一个粉红色的小瓷瓶塞给未霄，然后大袖一挥走了，未霄则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悄悄退出小院，装作刚回来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嘴里惊喜地喊道：“未霄！你回来啦！”

未霄僵了一下，他手指微动，快速把手里的药瓶藏好，接着转过身，乖巧应到，“嗯。”

自从知道那个小药瓶的存在，庄思齐一整天都在悄悄观察未霄，然后他发现，未霄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小东西，你还敢给我投毒不成？庄思齐骨子里还是认为未霄是那个听话乖巧的影卫，他近乎盲目地认为，未霄绝对不会伤害他。

晚饭前，未霄主动来找他坦白。

那个粉红色的小药瓶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上，未霄垂着头站在庄思齐面前，就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王爷，我有罪。”

庄思齐大松口气，“老实交代。”

未霄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雪如非给我这个东西，说里面装的叫天仙醉，能让人……让人失去理智，”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要我下到王爷的饭菜里……”

他砰一声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地面上，豁出去一般说道：“我竟然心动了，我有罪！”

“你不是没行动嘛，”庄思齐面色也怪异起来，心说这雪如非到底要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你既然主动交代，我恕你无罪。”

未霄松了口气，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王爷……”

庄思齐摆了摆手，问他：“你身上的毒……”

未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我还没有完全取得他的信任。”

未霄出去了，天仙醉留了下来。庄思齐拿起那个小瓶子摇了摇，沉甸甸的，里面装的应该是液体。这雪如非，庄思齐琢磨着，得找个机会放在他的饭菜里，让他也尝尝这天仙醉的滋味。

第二日，庄思齐特意去找雪如非，这人站在窗前写字，颇有些闲情逸致。

“王爷请坐。”

庄思齐走到一边的茶桌前坐下，一口喝干了晾好的茶，去取那茶壶重新倒了两杯。

他看着雪如非挺拔的背影，“不知少林寺的宝图何时能到？这小院儿再好，住这些天也有点腻了。”

雪如非写下最后一笔，把笔杆放在一边，“快了，再过几日，雪某亲自送王爷回京。”

他把桌上的纸拿起来，吹干上面的墨迹，微微侧过身来，“王爷看看，雪某这字写得如何？”

“千秋伟业，”庄思齐笑了，“笔力雄浑，但多少显得有点急躁。”

“哪里急躁？”雪如非声音轻轻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已等了太久太久了……”

庄思齐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院子，顺手把空了的小瓷瓶扔在了墙角的草丛里。好个天仙醉，雪如非自己慢慢消受吧！

午后，庄思齐躺在院子里喝茶，树叶被风吹过，沙沙作响。这环境实在安逸，他很快就开始犯困，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躺在云朵上（正常的非常和谐的头晕）。

这熏熏然飘然若仙的滋味之后，身体忽然精神起来。庄思齐微微扭动着身体，感受到一种难言的躁动（肾上腺素飙升的非常和谐的躁动）。

他看见一把闪着光的弓出现在半空中，这把弓造型优美，细节精致，通体泛着润泽的流光。庄思齐把玩着这张弓，试探着把箭搭上去，手臂用力，弓弦慢慢拉紧了。

可他到底是缺少了点力气，始终拉不满这张弓，正在拉扯角力之间，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抓住了他。

庄思齐猛地睁开眼，惊慌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未霄一只手撑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弓弦上，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锁住自己，眼中带着嗜血的光芒。

“啊……”庄思齐喘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他惊慌失措地往后蜷缩着身体，伸手想要把未霄的手推开。

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两只手腕，接着被一只手死死按在了自己头顶。未霄一条腿跪上躺椅，身体更近地压下来，呼吸喷洒在庄思齐的脸上，比他自己的还要滚烫。

那只手再没了阻拦，放肆地扯动着弓弦，掌心粗糙的剑茧刮过弓弦，带来细密的颤动，发出迷人的翁鸣。

未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捕获的小兽，在未霄的怀里挣扎着呜咽着，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

一张拉满的弓，弓弦绷得快断了，长久的蓄力之后终于射、出了那一箭，弓弦震颤，空气中还弥留着弦绳颤动的余韵，那一箭已经呼啸而去，“簌—”地一声正中靶心。

下一秒，这张弓被卸下了弓弦，被揉捏着压成柔软的一团，再也无法后退分毫。

就在这张躺椅上，天空和树冠变得遥远而迷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