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男人开枪动作更快的，是霍洋的腿，他一脚踢开了枪口，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他迎面踢倒在地。

后面的人质骚乱起来。他们不得不再次开枪，“砰——”一声，墙壁上的灯管被打坏了一只，碎掉的灯罩叮铃哐啷掉在地上。

霍洋抢在傅十一前面靠近了男人，很明显，这是一个乔装打扮的雇佣兵，而霍洋天真地想要这个男人活着上逃生舱。

他迅速把刚要起身的男人按到在地，右手去拧男人的手腕，想要卸掉他的胳膊。

可惜他慢了不止一步，男人牢牢握着的枪已经调转枪口，抵在了霍洋的左肋上。

他感受到了枪口的形状，还有男人手臂肌肉的痉挛，在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但是他切切实实地已经做好了中枪的准备。

那颗子弹会从他的左肋斜着射入，然后穿透胃部，打烂他的肺叶，最后也许会被肋骨阻拦，就在他的体内盘旋，然后搅碎他的内脏。

枪并没有响。

傅十一的手指卡进了扳机的缝隙里，硬生生按停了这颗子弹。

傅十一扳着这只握枪的手，把枪口慢慢往上移动。那枪口颤抖着，从霍洋的肋骨，到他的脖子，最后慢慢对准了男人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指被紧紧卡住，有血迹顺着枪托流下来。

“你记住，”傅十一在霍洋耳边说，“在敌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不要心慈手软。”

“砰—”一声短促的枪响，子弹打穿脖子，热血喷了霍洋满头满脸。

傅十一松开手，站起来擦拭溅到自己身上的血迹。

霍洋沉默地站起来，他的身上沾满血迹，这些血液还是温热的，触感黏腻，带着微微的铁锈味。他愣了两秒，终于忍不住扑到旁边吐了起来。

窗外有炫光闪过，霍洋吐到一半还有空判断，应该是龙骨和巡逻舰干起来了。

第一次看见杀人现场，还是这么近的距离，霍洋苦笑着安慰自己，至少不是自己动的手。

傅十一蹲在中枪的阿星面前，给他包扎伤口。这人真是傻人有傻福，毫无戒心地低头靠近人质，然后被一枪打中了腹部的酒壶，子弹拐了弯，在他腰侧划拉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现在人还很清醒，就是有点清醒过头了，一直在心疼他的壶。

“……这可是限量纪念款啊……嘶——”

把人往逃生舱里丢的时候，之前报信的卢仔又抓过来两个人。

“这两藏在食品柜里的。”

穿着围裙的女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求求你们，别杀我们，求求你们……”

傅十一眉头皱起，“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逃生舱只有一个空位了。

女人把怀里的孩子扯出来，“让他活！他还这么小……求求你们，让他活……”

“妈妈！……我不要……”孩子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放声大哭。

“闭嘴拉维——”女人伸手去捂孩子的嘴，像是怕他们反悔，自己就往卢仔枪口上凑。

“我去死！我去死……你们放了我儿子……”

卢仔枪口躲来躲去，慌慌张张地去看傅十一的脸色。

“哥？”其他人都绑到逃生舱去了，还剩一个空位，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傅十一的决定。

“既然是母子，”傅十一看着眼前这一幕，冷淡地道：“那就不要分开了。”

女人开始嚎哭，膝行着要来抓傅十一的衣角，被拖他们过来的卢仔拧着胳膊拖走了。

三艘逃生舱发射了出去。

傅十一经过霍洋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看向霍洋，大概是沾满鲜血冷淡俯视的样子多少有点吓人，霍洋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是他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傅十一不放，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他们只是……女人和孩子……”

傅十一另一只手抓着霍洋的手腕，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

“把地面收拾干净，还有，不要管不该管的事。”

在傅十一前世的记忆中，霍洋是个非常聪明谨慎的人，从未在傅昭面前表现过自己心慈手软的一面。

傅十一皱着眉，不明白为何今生的霍洋会露出这么多破绽。他这个样子，只会比前世死得更快。

这艘运输舰在远离战场的最前方，尽管如此，还是被弹片划破了舰体。他们被巡逻舰队追逐着，不得已偏离了既定航线。

傅十一站在指挥舱里，看着远处和前世如出一辙的灰绿色星球。

临时投影设备打开，傅昭的三维投影出现在正中央。

“这颗行星是自由星域，我刚刚对接过了，他们的着陆点满了，给我们清理出一片野外空地，十一，做好无辅助着陆准备！”

“好的，先生。”

傅昭的目光从他头顶一路扫到脚底，最后定格在他流血的手指上，“保护好自己，着陆之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