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的一艘巡逻舰,医疗舱中,霍洋睁开了眼睛。
随舰的医生马上走了过来,检查霍洋的身体状态,“太好了你醒了。”
医生穿着帝国卫兵的制服,他一边检查一边打开了旁边的记录仪。
霍洋迟疑道:“医生……请问我怎么了?”
嗓音干哑,喉咙刺痛。
医生拿着吸管袋举到他嘴边,“喝点水,你是麻醉剂过量引起的休克,已经昏迷两天了。”
霍洋几口喝光了一整袋水,慢慢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少校,”他清了清嗓子,“我请求见你们舰长。”
傅十一被软禁了。
他的活动范围一开始是傅昭的院子,后来慢慢的,院子里也不许他去,他就躺在楼顶,看着远处黄沙弥漫的天际线。
再后来,楼顶也不许他去了。
他一个人,在傅昭家里游荡。
有时候傅昭在书房谈事情,他会突然推门而入,跟个幽灵一样进去转一圈,傅昭也不避着他。
傅十一知道,傅昭不会放他离开了。
但是那又如何,傅十一心情很平静,他知道,不管霍洋有没有活下来,最多半年,傅昭就会被抓。
想到霍洋,傅十一又开始走神。当时那个情况,他不能带着霍洋着陆,只能选择用逃生舱把他送走。
可是他不确定,麻醉剂的量合适吗?既要让他暂时休克,又要让他及时醒来。信标灯调的是通用求救频段,但是预设了延后开机。
他现在只有这一个问题耿耿于怀,霍洋,到底活下来没有?
“你在想谁?”傅昭站在他面前,眼睛里蓄着风暴。
傅十一转过头,并不与他对视。
“你在想霍洋?”傅昭嗤笑一声,“想吧,你也只能想想了……”
家里往来的人突然变多,下人行色匆匆,地下室的文件一箱一箱打包上来。
傅十一被转移了。
早上一睁眼,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四面白墙,墙顶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着狭窄的窗。傅十一小的时候没完成任务,傅昭就把他关在这里,这是他们的禁闭室。傅十一拉了拉门,门从外面锁上了。
这是一个半地下室,简直是天然的坟墓。
傅十一草了一声。
他不会被关死在这里吧。
事实证明,话不能乱说,容易一语成谶。傅十一甩了自己一巴掌,背靠墙壁助跑几步,跳上去拉住了窗上的铁栏杆。
泥水正从窗外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他悬挂在空中转了个身,双手抓着铁栏,深吸一口气,用双脚去踢天花板中间那个天窗,可是天窗被锁住了,被踹得啪啪响。泥水顺着肩膀往下流,傅十一有点无语,有点荒唐,这死法是不是有点太惨烈了。
厄多拉难得一见的大雨天气,让空气能见度变得很低,粒子枪的声音被大雨掩盖。傅昭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被鲜血染红。
军警联合,这次的抓捕行动涵盖三个星球和两支空中舰队,龙骨的主要据点和主力舰队几乎同时遭到了攻击。
傅昭和他的手下被铐着双手,一个个押上车。警察们一寸寸检查这个院子,排除危险和保存证据。
傅昭上车的时候,被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拦下。
“傅十一人呢?”
傅昭看着霍洋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次我真该直接杀了你,”他往后瞟了一眼,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挣扎着往后冲去。
周围的警察立刻把他压倒在地,傅昭的双手徒劳地扒在地上,“十一!十一……你们快去救他——你们快去救他……”
他的脸湿透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霍洋脸色一变,“他在哪里?!”
傅昭的私宅往后,是一片荒地,荒地过去几百米,是稀疏的矮树林。以前,傅昭就在这片矮树林里教孩子们枪法。
再往后,是一片往下的斜坡。
厄多拉难得一见的暴雨,带着地表长年累积的黄沙,迅速淹没了这里。
霍洋跳入水中,往中间隐约能看见的白色屋顶游去。
为祸一方几十载的龙骨被连根拔起,帝国新闻做了专题报道,从龙骨初露头角开始,一直讲到傅昭被抓。
和前世一样,傅昭被判了死刑。
不管人类发现了多少宜居星球,母星永远是最舒服的。傅十一伸了个懒腰,躺在沙发上,右手摸着旁边的零食吃。
这房子里零食饮料什么都有,游戏机健身器材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任何的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可以跟外界联络的东西。
傅十一已经犟不动了,他决定顺着霍洋,霍洋说什么就是什么。
傍晚时分,火红的晚霞映着半边天,门锁打开,霍洋下班回来,手里提着打包的晚餐。
“哥,今天买了你爱吃的葱油饼。”霍洋穿着制服,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无比阳光向上五好青年。
傅十一躺着没动,“许一宁——”
听到他叫这个名字,霍洋的身体一僵,又强行放松下来。
这更加坚定了傅十一的想法,“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卧底了,”他努力回忆之前两年的细节,“你很多地方都露馅了知道吗?”
霍洋站在原地,像是犯错的学生等着老师批评。
“但我不仅没有揭穿你,我还帮了你,我根本不认为你骗了我,而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我交给警察。”
霍洋走过来,把烧饼拿出来,放在傅十一手边。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霍洋倔强地看着他,“我的报告上写了,傅十一被厄多拉的洪水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