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下是没有出口的……”闻人熙顿了一会儿,努力积攒着力气,“……想不到我都要死了……还主动送上来一个垫背的……”
巫承焕默默地把闻人熙的脖子擦干净,心里想着,那倒也未必。
“你的伤在哪里?”
他早就检查过闻人熙的身体,外表看起来没有伤口,难道是受了内伤?
闻人熙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就活不长了……”
“你别胡说!”巫承焕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他努力让自己顺畅地说完,“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这地下通道宽敞平顺,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壁,巫承焕一路走一路敲,终于敲到了一处空腔,他把自己的铁剑解下来,用力地去撬那石头的缝隙。
闻人熙就躺在他身后不远处,裹着他的外衣,手里捧着早就冷掉的糖糕。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身后的人嘴里抿着糖糕,淡淡地开口。
“就在这里,一觉睡过去,从此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你无关……难道不好吗?”
巫承焕把石头砍出了火星子,“不好……我答应了我娘,要带心上人回家的。”
身后的人嘴里塞着东西,说话显得有点含糊不清,“……看不出来,你还有心上人……”
巫承焕欲言又止,背对着闻人熙慢慢红了脸。
铁剑的剑尖磨钝了,侧边卷了刃,面前的大石头终于被挖掉了一个角,露出了后面松散的砂石和泥土。
巫承焕不敢停歇,把剑当铁锹用,又去挖石头后面的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挖了多久,身后的闻人熙几次陷入沉睡,每一次醒过来,都要劝他尽早放弃。
可是我马上就要成功了。他想。
挖掉石头后面的一层泥土,露出了另一块石板,巫承焕用剑柄敲了敲这块石板,声音已经非常清透。
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他终于撬动了这块石板,石板松动的一瞬间,亮光和新鲜空气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巫承焕笑了一下,刚把石板推倒,一把大刀就已经迎面劈来。
刀光雪亮,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就反手握剑挡了上去,伤痕累累的铁剑终于不堪重负,“叮—”的一声 之后断成了两截。
跟在断剑后面摔在墙边的,是巫承焕的身体。
他实在太累了,反应明显变慢,被一脚踢出去了,才想起来自己胸口还有伤。
那人从这挖出的洞跨进来,看着躺在石壁下的人。
来人声音嘶哑:“少爷,这个地方不好么?”
闻人熙弯弯嘴角,脸上没有一点惊讶,“这地方挺好的,就把我埋这儿吧,只是这个人得辛苦你们处理了……”
“少爷真是冷漠啊……”那人脸侧一道长长的疤,说话的时候整个右半张脸都一动不动。他说着话,手里的长刀却是朝着闻人熙伸过来。那刀有闻人熙半个身子那么长,这样斜着劈砍下来,几乎能把人劈成两半。
可那长刀只劈到一半,就像是半路上被鬼拦住了一样,刀身转了一个大圈,绕过闻人熙躺着的地方,在青石地面上砍出一个碗大的缺口。
巫承焕双手捂着刀刃,几乎是顺着开刃的弧度钻到了男人面前,死死抓住了男人握刀的手。
他就像是一个鬼魂,灵魂的一部分好像随着那双手附着在了刀柄上,无论面前的人怎么攻击怎么甩,都无法把刀从他手里夺回来。
刀刃无数次从自己的身体上刮过,石壁和头顶的石板都成了他借力的地方,巫承焕全神贯注,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跟着娘练轻功,一个沙包在他娘的手里转来转去,而他的任务,就是把沙包夺过来。
地道狭小,长刀几次劈在石壁上,那人终于找了个巫承焕躲无可躲的角度,左手用力地朝着他的头砸过来。
巫承焕也眼前一亮,他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弯到不能再弯,硬是从那人腋下钻过去,双手使劲拧动刀柄,然后用力一挑。
那人眼睁睁看着刀口转了个方向向自己劈来,终于松了手劲往旁边躲去。
巫承焕脚下一蹬,身体像蛇一样缠住了那个男人,手中的长刀在空中一转,这方空间终于安静下来。
男人的脖子上一圈骇人的血线,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和他一起摔在地上的,还有一身血污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巫承焕。
巫承焕全身都在痛,他强撑着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确认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终于放心地在地上躺平了。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
看着狼狈的少年脸上得意的表情,闻人熙眼神复杂极了。
“可我还是会死,”闻人熙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靠坐在地上,“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下毒了,那毒早已深入肺腑,药石罔顾,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
巫承焕看着闻人熙苍白的脸,闻人熙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你就是他的全世界,看着别处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又开始心痛。
“那我就救你到我救不了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救你……”
巫承焕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了,他悄悄地伸手去擦,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满手鲜血,他身上其他地方太疼了,竟一直没发现。
一只冰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也罢,”闻人熙脸上朦朦胧胧地露出了些笑意,“那你就好好活着,我等你救我……”
巫承焕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头一歪,呼吸立刻变得沉重起来,沉入了黑甜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