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可知,这世俗礼法中,比与婶娘相恋更犯忌讳的是什么?”
曹操想了想,摇头。
“师徒。”荀衍吐出两个字,“天地君亲师。徒弟若娶了师傅,便是欺师灭祖,为天下士人所不容。”
曹昂面露错愕。
荀衍不疾不徐,开始讲述。
他略去了繁杂的朝代背景,只讲江湖。讲古墓派里清冷绝俗的小龙女,讲桀骜不驯的杨过。讲两人在终南山下如何相依为命,又如何在英雄大会上公然昭告天下,引来群雄唾骂。
“这杨过倒是个有血性的。”曹操听得入神,一拍案几,“世俗规矩,本就是庸人自扰。”
荀衍话锋一转。
“这故事里,还有一人,名郭靖。武功盖世,却未去快意恩仇。外族铁骑犯境,他携妻子死守襄阳孤城,苦战数十年。他曾对杨过说了一句话。”
曹操身体前倾:“什么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曹操细细咀嚼这八个字,他早年也曾怀揣肃清天下的抱负。
曹昂更是听得热血沸腾。
荀衍讲得口干舌燥。他停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发现里面空了。
曹昂眼疾手快,提起炭炉上的铜壶,给荀衍添满茶水。他双手捧着铜壶,眼巴巴看着荀衍。
“先生,后来呢?那杨过断了一臂,又中了情花毒,真和小龙女分开了十六年?”
荀衍喝了口水,声音有些哑:“大公子,这故事非一日能讲完。印成册子,少说也有几十万字。有了这师徒虐恋打底,百姓听多了,再去听张绣的事,便会觉得不过如此。”
只要张绣不去招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这舆论便不会一边倒。
荀衍放下茶盏,看向曹操:“主公,我们该谈正事了。”
曹操意犹未尽。他正要开口,帐外亲卫通报。
“主公,南阳郡守派人送来户籍名册,请主公过目。另有几位县令在营外求见。”
曹操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午再来。昭若,你再讲一段。那绝情谷底,到底有什么名堂?”
荀衍按了按喉咙。
“主公,我已经说了一个时辰。”
曹操朝外喊道:“来人,送一盏蜜水进来。”
“这不是蜜水的事。”
“那便送两盏。”
曹昂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笑。
荀衍无语。
外头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宛城初降,千头万绪。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曹军的动向。主公却在这里听武侠故事。
自己替他挡了邹氏的桃花劫,倒把他带成了不务正业的听书客。现在是听故事的时候吗?再讲下去,贾诩都能把西凉军策反两遍了。
当然,这也只是腹诽。除非贾诩能拿出让张绣无法拒绝的理由,否则张绣反叛的可能性极低。
荀衍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该办正事了。”
曹操不肯松口。
“再讲一段。只讲杨过如何杀敌。”
“主公,负责清点西凉军械的官员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让他下午再来。”
“各营粮饷还未核准。”
“下午再核。”
“张绣部下尚未登记造册。”
“此事不急。”
荀衍看向曹昂。
曹昂讨好的笑笑:“大军难得休整半日。父亲劳累多时,听一段故事无妨。”
荀衍闭了闭眼,不想看这父子催更团。
“最后一段。”
曹操满意点头。
荀衍压缩情节,讲完襄阳大战,立即命人取来军报。他把西凉军分营驻扎、军官保留、粮饷之事逐条摆上案几。
曹操也收了玩心,很快作出决断。
西凉军原有将领暂不更换,各营补足两月粮饷。宛城守军拆分为三部,一部守城,一部屯田,一部随曹军北返受训。
这个安排算得上宽厚,却碰到了西凉军最忌惮的地方。
拆分。
这种事在降将身上并不稀罕,可落到自己头上,终归不是滋味。
张绣还在琢磨怎么跟麾下诸将交代,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阿弟!”张先一把推开书房门,连通报都省了。他是张绣族兄,在西凉军中颇有威望,此刻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