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她只好勉为其难扮演一下山神了。
“我有事问你。”苏千白略一抬手,隔空扶起狐狸,“你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
提起这事,狐狸身上戾气暴涨,柔媚的嗓音都显出尖利:“妖道害我,求大人明鉴。”
这狐狸两百多岁,一直在骐山附近修行,修为不错,还曾在人类山中遇险时出手相救。
说来它都觉得可笑。
没见到它时,附近乡亲都传说它是狐仙,可大雪封山时,它只是到附近村庄想寻点食物,化形时被人瞧见,他们又都说它是妖邪,去附近龙云观求大师来收它。
孟辉被人类称作大师,但在它面前还真不够看。
一番斗法,他被打得慌张退走,它只挨了张符。
它现在想想,就是符有问题。
七天之后,日出之时,它忽然觉得身体虚弱,神识离体,接着就在长久的痛苦中妖元消散,彻底失去了神智。
“七天。”墨山低声盘算,“第一次见林杨,到现在刚好七天。”
苏千白拿出张符给狐狸看,问:“是这种吗?”
“正是。”狐狸恨得直咬牙。
但这些跟苏千白推测的也差不多,问题是怎么从中找到破解之法。
“还是得先找到那张符,把妖元拿回来。”她嘟囔着。
狐狸却忽然又跪下来:“我有办法帮大人找到这小蛇的妖元。”
“哦?详细说说?”苏千白饶有兴致看着它。
它猜出他们的意图,又有办法解决,刚才却不说,估计有点小心思。
狐狸叩拜在地:“若大人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我便帮您救这小蛇。”
它这行为搞得墨山心里一紧,转头去看苏千白,果然见她面色不善。
她讨厌被人威胁,更何况它还曾经跟其他妖元一起,差点要了她的命。
“好啊,你说说。”苏千白好整以暇坐下,准备听听它的请求,给它点希望,再送它个痛快。
狐狸低着头,没看到她脸上冷笑,自顾自开口:“我知道活不成了,但求大人将我最后一丝妖元送回家乡骐山。”
听到这个请求,苏千白有些不解:“你的意识很快会彻底消失,就算我保你妖元不散,送你回去,你也看不到家乡。”
“我知道。”狐狸再叩首,“但人类离世,都讲求落叶归根,我也想有个归宿,不想四散于野,像从没来过世间似的。”
妖之死,就是魂飞魄散,还灵气于天地,这是世间的法则。它却不想遵从这法则。
苏千白不理解,也不尊重,她觉得这是个大坑。
失去神智的妖元有可能像上次一样,被戾气占据,为祸世间。
若她将它放走,一旦再出事,因果会落到她身上,不但有损功德,更会吞掉她本就不多的寿数。
心里这样想,苏千白却点点头:“我答应你,现在说吧,它的妖元在哪?”
反正它很快就没意识了,究竟有没有送它回去,它又不知道,先套出话再说。
没想到这狐狸精得很,要求与她立誓,上告天道,才肯细说。
这下苏千白更烦了,演都懒得演,抬手就想给它个痛快,让它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道。
墨山却更快一步,挡在她面前:“山神不沾因果,我替她与你立誓。”
“你有病啊?”苏千白一把将他推开,“这是谁立誓的问题吗?”
墨山少见的眉头舒展,像笑了下:“放心,此间事解决后,我会回骐山,到时把这妖丹带回去安葬,无需你离开玉轮。”
“也不是谁去送的问题!”苏千白真觉得他脑子坏掉了,“你管了这个,剩下的你管不管?你怎么管?”
一个妖怪在这扮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
要不是因为陆尘跃嘱咐她关照他,她真不愿意管他这破事。
这下墨山沉默了。
苏千白刚以为他想通了,却听他又开口:“有些我知道来处,到时将他们送回去,不知来处的,就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吧。”
“我是问你这个吗?”她简直无语。
瞪了他半天,苏千白败下阵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尊重他人命运。他自己愿意揽麻烦,说到底跟她关系不大。
墨山以自身道行为誓,承诺会将狐狸的妖元送回故里,它才开了口。
它被炼化时,并非完全无知无觉,期间有几次恢复神智,它感受到了澎湃的地气,想必这禁术需要在特殊地点,借地气炼化。
“怪不得他要住在海嘉尊府。”苏千白恍然大悟,敢情他不是要借灵力修炼,而是要借地气炼妖元。
墨山追问:“范围太大,还有别的线索吗?”
狐狸想了想:“不算是线索,我有个推测。”
它在骐山两百年,听过一些秘闻,想想也许与这事情有关。
有传闻说世间名山都埋有妖神骨骸,以星宿分布和地脉走向联合演算,就能找到埋骨地。借妖神骨骸之力,可将妖元炼化入人体,能使人暂得妖力,化身成妖。
这说法就连苏千白听着,都觉得骇人听闻。
狐狸的话却还没说完:“据说,以人化妖,短期内可见神之所见。”
苏千白忽然想起她妖元入体时,幻境最后一瞬的场景——
一座被包裹在玉轮山中的,银色的小山。
那是……神之所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