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第一次走出深山，进入尘世，也不过是七年前的事。

当时苏千白刚接过守庙人的职责，处理积年祈愿忙得脚不沾地，连续两个月没有进山找他。

没有了她每日在耳边叽叽喳喳，他却更难以静心，闭关七日都没能入定，脑海中满是她的身影。

于是那日天刚蒙蒙亮，他就穿过晨雾去了山神庙，却没见到苏千白。

她一早就下山做事了。

山神曾告诫他远离凡尘，不要离山。但他站在山神庙外远眺城市良久，还是踏上了出山的路。他想见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墨山从没见过那么多人类，站在城市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手足无措，更不知道怎么找到苏千白。

他想找一个本地妖打听一下，但那小妖听到苏千白的名字就吓得快哭出来，说她是杀妖如麻的夜叉修罗。

这话他当然不信，他认识的小白是个整日笑眯眯，喜欢扯着他的衣服撒娇，喜欢给他讲人间故事的可爱小姑娘。

所以他找到她的时候，半天没有回过神。

十八岁的苏千白脸上还带着些少女稚气，却将一个少年模样的蛇妖踩在脚下，一刀刺入他胸口。

匕首拔出，鲜血喷溅到她脸上，画下一枝妖冶的红梅。

就恰如此时此刻。

苏千白拔出匕首，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墨山：“解决了。”

她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扫过来，却让墨山想到了两年前的场景，顿时通体发寒。

那会儿她也是这种淡漠平静的目光，匕首刺进他胸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墨山还是没动，苏千白不明就里，抬手想拍拍他。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他就猛地往后一退，躲开了。

只留下她的手尴尬地举着。

怎么个事？他怎么看起来有些惊恐？

苏千白疑惑收回手，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墨山目光闪了又闪，最终落在倒地的孟辉身上，低声回了句：“没事，他死了吗？”

“应该还没，没这么快。”苏千白不甘心地又去碰墨山，“你真没事吗？脸色好差。”

温热的触感让墨山彻底回神，他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好没道理。

她没有变，只是一如既往做了该做的事，是长久的思念让他忘了她的凉薄。

这不是她的错，怎么能因此对她生气呢？

墨山压下情绪，任由她拉住他的手，将法力注入他的身体，查看情况。

他还微不可查动了下嘴角，露出个宽慰的笑：“没事，不用担心。”

苏千白刚才还真起了留活口的念头，毕竟孟辉是陆尘跃同门，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先把他控制住，通知龙云观派人来解决。

她本想先划断孟辉的手脚，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却不想他跟那大蛇一个套路，根本不想跟她打，周旋两下，扭头就往外冲。

好在她事先布了阵，否则这一下来不及阻止，恐怕真要被他给跑了。

这家伙满眼猩红，皮肤发青，双手都变成了爪子，口中长出尖牙，妥妥一个凶狠的魔物。

要是跑出去，不知要闹多大乱子。

眼见着一时间跑不掉，他又冲向墨山。

也不知道墨山怎么回事，反应出奇的慢，爪子都伸到眼前了还没动作。

情急之下苏千白只能闪身去救，还挨了孟辉一爪。

事已至此，她也就没心思顾忌跟龙云观的情分了，只能速战速决，免得再出变故。

不留活口就不用束手束脚，孟辉的实力比起大蛇还是差上太多，她有什么杀招一股脑使上去，没多久就把他搞定了，回头却看到墨山依旧愣着。

苏千白担心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查得很仔细——

拜托她关照墨山，陆尘跃可是V了钱给她的，别到时候找她退钱。

探了片刻，她刚要说什么，旁边躺着的孟辉却突然闷哼了两声。

这会儿墨山反应力倒是恢复了，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警惕地看向孟辉。

“咳……”孟辉口中涌出鲜血，发出不知是咳还是笑的声音。

他无力地掀起眼皮，口中唤她：“千白小姐。”

入魔是不可逆的过程，他又被匕首捅进了胸口，肯定活不成了。

大概是弥留之际邪气消散，恢复了些许神智，这种情况苏千白以前倒也遇到过。

她与墨山对视一眼，挪动脚步，往前靠了靠。

“你醒了？”苏千白声音凉凉的，“是有什么遗言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孟辉惨然一笑，他以为食妖元寻宝藏是以身殉道，是大义，到头来自己却成了邪物。

回看过去，这一切像是个笑话。

关于自己的身后事，孟辉没有什么可托付的，但关于那条大蛇，他却有话提醒苏千白。

毕竟是他召出那东西，给玉轮带来危险的，若不是他要死了，一定会想办法亲自解决它。

“当心那条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