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开口,回答的却是她前面的问题:“有一个祈愿,查到这来的。”
下游的乐河村是个靠在栖河中外荡养鱼为生的村落,但近两个月鱼苗大量死亡。
村民们先去求了水官庙,事情没有解决,于是又拜到了山神庙来,祈愿山神保佑平安度过灾厄。
墨山沿着栖河查过来,发现鱼类死亡的情况就是从安江村开始的。
再具体点,是从刘光远的垂钓池开始的,再往上游就几乎没出现过死鱼了。
因此他才来刘家调查。
这祈愿苏千白有印象,麻烦得很。
信众能够祈愿的内容,与其愿力息息相关,愿力越强,祈愿的难度就越高。
比如从不信山神的人,去祈愿成为亿万富翁,这种祈愿就不会生效。
而保一方平安、解苦难灾厄这种宽泛的祈愿,通常也很难祈愿成功,因为影响的因果太多,靠个人的愿力是远远不够的。
但是这个祈愿,集合了所有村民的愿力,才成功挂到了祈愿树上。
不过她现在想的却不是这麻烦,而是墨山居然已经在处理祈愿了,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妖怪,比她适合这个岗位太多了。
“祈愿少了很多,都是你这几天处理的?”苏千白笑得发自内心,有种找到接班人的欣慰感。
墨山瞥她一眼,点头:“职责共守。”
契约里的每一句,他这三天反复思考,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此时复述出来,多少带了点怨气。
那句“直至生机平稳”,他和老菩提讨论过,对于按天续命的苏千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说这话,就是没打算放他走。
苏千白感觉出他语气的异常,扳过他的肩膀:“你转过来!”
他天生冷脸,但这次她真在他脸上看出了冷淡。
果然还是对那个契约不满意吗?
可无论她怎么问,他都说没有不满意,不需要解除契约。
男妖心,海底针啊!苏千白腹诽,他不会算计着要报复她吧?看这态度又不太像。
自打刚才有人路过,他们躲到隔壁欧式小楼的房顶上,他就一直抓着她,生怕她摔下去。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攥得很紧。
还……怪让人有安全感的。
苏千白无意识地扬起嘴角,戳戳他的腰:“你刚才就是藏在这的?”
她目光灼灼,轻声细语,叫墨山实在冷淡不起来,只好“嗯”了一声:“视野好。”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没躲你。”
“哦!”苏千白抿嘴笑笑,看向楼下。
这里视野确实好,刘家那个小院一览无余。
问题是,她原本是要进去拜访的,房子闹鬼,肯定要去房子里看,在这也只能大致看看风水——
很一般,绝不是卷发女人口中的风水宝地。
苏千白又戳戳墨山,刚要说话,他就转头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干嘛?什么计划?”她忙问,“是不是要下去看看?”
“别戳,痒。”
这么大一妖怪,居然怕痒?这么有意思。苏千白唇边扬起个坏笑,又戳戳他的腰。
墨山往旁边躲了躲,她又凑过来,又戳了戳。
正拉扯间,一辆车停到了刘家门口,她才收起玩笑。
“这刘总家房子挺破,车子倒挺好。”苏千白感叹,“开的这劳,没有八百万下不来,我现在相信他是全村首富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年轻人从驾驶位下来,打开院门,将车开了进去。
刘总这么年轻?
这念头刚闪过,苏千白就被自己穷笑了,人家都买劳了,配个司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身边的墨山不明白她在笑什么,脸色非常严肃,压低声音:“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苏千白闻言仔细嗅了嗅,摇头:“没有,怎么了吗?”
“那个人一下车,附近就出现了水腥味。”
墨山指的不是那司机,而是从后座下来的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梳着个大背头,打扮得精神,面上却愁云密布、一脸疲态。
看来他就是刘光远,确实病恹恹的。
“你是说,水腥味是他身上传来的?”苏千白分析着,“那就不是房子闹鬼,而是他鬼缠身。”
他脚步都有些虚浮无力,上台阶时险些摔倒,被那年轻司机扶了一把才顺利进门。
就从他下车到进门的不到半分钟时间,苏千白也闻到了水腥味,没有随着刘光远进入屋子而减弱,反而更加浓郁。
幸亏这味道普通人闻不到,否则街里街坊早被熏得搬走了。
但那往往是水鬼、水怪身上的味道,这里又不挨着河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水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