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机会跟刘南心道歉了。”刘偲嘟囔着,拎起个兜子出了门。
安江村多年不养鱼,河边的渔场变成了游船码头,可旅游业萧条,如今也荒废了。
岸边一片漆黑,唯有刘偲手中的河灯,泛出暖融融的光。
河灯入水,飘悠悠顺流而下。
“现在水流和缓,确实跟我们小时候不一样了。”一个年轻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那会儿河灯下水,不出十米就会翻船。”
“难道不是你做的河灯太脆弱了?”刘偲回头,朝吴观诚笑笑,“我小舅舅给沈老师做的,每次都能一路漂到水官庙去。”
以前水官庙就盖在河边,后来洪水将它淹了,村民才在现在的位置上盖了座新的。
吴观诚挨着刘偲蹲下,也望向漂远的河灯——
看距离,它此时已经漂到了垂钓池外面。
他低声问:“那神婆,真能解决那些毒水吗?”
之前刘偲叫他引导苏千白发现池塘的秘密,他虽不理解,还是照做了。
“一定可以。”
水鬼第一次出现在刘家时,面色惨白、黑发及地,因为距离丧生的地方太远,力量减弱,支撑不住身形,半边身子化成黑水塌下去,一副骇人的恶鬼模样。
但刘偲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沈老师。
后来刘光远疑心自己做事伤天害理,才被恶鬼缠上,又是给乐河村捐钱,又是找人来做法。
可笑的是他太吝啬,请大师都不舍得花钱,几次来的都是花架子,直到苏千白出现。
“那神婆跳井真给我吓坏了,生怕她把沈老师捉了。”刘偲捡颗石子掷进河里,“不过我去水官庙,沈老师说她是真神仙,能帮我们……啊……”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换成了尖叫。
有个黑衣白面的男人,从河里升起,面无表情盯着她。
刘偲踉跄起身,拉起吴观诚就要跑。
可她刚转身,就有一道白光迎面照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苏千白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白光后面传来:“她的意思是在水官庙能找到那个水鬼吗?”
“应该是的。”墨山与惊得僵直的二人擦身而过,走向她,“现在去找她吗?”
苏千白却道:“不急。”
她抬起手,一缕红光从吴观诚口袋钻出,落回她腕上:“小吴助理,你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在那张合影上,站在刘偲身边的是个又黑又矮的小男孩。
若不是公司查封得急,他没来得及带走放在工位的照片,苏千白不会想到眼前白净周正的男人和那男孩是同一个人。
吴观诚将刘偲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苏千白二人:“沈老师没想杀刘光远,你不要伤她。”
他顿顿,又说:“我可以给你钱。”
“多少钱?”苏千白饶有兴致,“你觉得多少钱,可以弥补我被你们利用,所形成的心理损伤?”
不想自己动手,就利用她把人送进去?算盘打得还怪好的。
吴观诚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想看刘偲的反应,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动作被苏千白看在眼里,她笑着将目光移到刘偲脸上:“看来这里是刘小姐说了算,那你说说怎么找到水鬼?”
刘偲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不答反问:“毒水的事解决了吗?”
嗯?不是在给刘旭报仇吗?怎么问的是这事情?
苏千白有些错愕,旋即轻嗤一声:“是我先问你的。”
墨山同时开口:“解决了。”
“你!”她瞪他一眼,怪他多嘴。
刘偲闻言松口气:“既然解决了,刘光远也被抓了,沈老师就不会再找他麻烦,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再闹鬼,没必要再找水鬼。
苏千白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无奈墨山较真儿,非要搞清缘由。
为了找沈薇薇,还特地钻进井里,一路找到河边,也没有收获。
“总不能你报了仇,就说结束吧?”苏千白笑眯眯往前走两步,“我确认那水鬼不会再害人才行。”
刘偲眉头一蹙:“什么报仇?”
她话音未落,苏千白猛地向前一窜,撞开吴观诚,擒住她的脖子,两步冲到岸边。
这动作就连墨山都吓了一跳,闪身上前就想将人夺回来。
苏千白目光扫过来,没有杀意,还朝他眨眨眼:“这样更快。”
从吴观诚说要付钱时,附近就飘起水腥气,不出意外的话,沈薇薇就在不远处。
“沈老师,要不出来聊聊?”她口中喊着,单手拎起刘偲踏上水面,一步步走向河中央。
苏千白有踏水术,刘偲却没有。
她大半身子都没入河水,紧紧抓住苏千白的胳膊,生怕她一松手,自己就命丧栖河。
“不用担心,你若真没害人性命,我不会杀你。”苏千白四下张望,“一定将你完完整整送去投胎。”
没有动静。
苏千白有些不耐烦:“你再不出来,你的学生就要先你一步去投胎了哦。”
说罢她作势要松手,吓得刘偲连连尖叫。
沈老师不说她是神仙吗?这哪像神仙?这是疯子吧?
忽然有声叹息穿过刘偲的尖叫,传到了苏千白耳中。
循声望去,河面鼓起一团水,缓缓凝成个勉强能称做人形的东西。
沈薇薇朝苏千白郑重鞠躬,低声开口:“刘旭的事,小偲并不知情,请大人不要怪她。”
苏千白却没回应,只凝眉望着她——
上次见面,还真没注意到这水鬼身上有这么多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