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长相周正,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偏分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苏归霁分辨半晌,才通过骨相,将他与洞穴中那个活死人一样的男人对上号。
拍这张照片时,林弘亮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士。
他故事的开始,是草根逆袭、白手起家,故事的落幕,是破产清算、缠绵病榻。
故事转折于三年前,林氏集团的员工罕见地在公司看到了老板娘,还来不及给老板通风报信,她就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吃瓜群众预想中的激烈争吵没有发生,两个人很快手挽着手出来,看上去恩爱非常。
只是从那以后,公司气氛逐渐古怪。
先是老板娘反常地开始每天陪老板上班,接着老板生病、决策接连失误,再是几个女员工悄然无声接连消失了。
短短数月,老板彻底病倒,公司也不可逆转地走入了破产的地步。
此后林弘亮就被谈络缘藏进了现在的房子,再也没有从这片破旧的居民区出来过。
这里地下的洞穴四通八达,谈络缘在其中藏了许久,才从另一处洞口探出来,沿着昏暗巷子往外走。
她伤得重,又抱着个人,走到区域边缘时,已经精疲力尽。
踉跄着继续前行,她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被弹得跌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呵。怪不得那神婆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已经布了阵要将她困住。
幸好,女儿没有跟她一起回来。
谈娅在一个单人病房里醒来,躺在病床上,思考妈妈分开前悄悄跟她说的话:
不要回家,不要靠近苏千白,藏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妈妈为什么这样说?苏千白怎么了吗?
她正想着,阿栩拎着吃的从门外进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惊得缩了缩身子:“好多了,只是还有点头晕。”
“那就好。我联系不到谈老师,要不你联系她试试?”
谈娅小声开口:“我妈妈今天有点事,可能接不到电话,我能……在这住一宿么?”
说话间,她还小心翼翼看着阿栩。
他疑惑地皱起眉:“当然,我本来就是想让你在医院观察一下的。”
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忽然晕倒大概只是低血糖,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会儿才刚吃完晚饭没多久,怎么就低血糖了?
别是像夏柳那样,也中了什么招吧?
见识到苏千白的力量后,他就总忍不住把事情往神神鬼鬼的方向想。
于是他又道:“不然明天,叫苏来给你看看吧?”
“不用!”谈娅赶紧拒绝。
“啊……那好吧。”
无论是出于友谊还是风度,阿栩都没法把谈娅一个女生独自留在医院,就窝在单人沙发上守着她,逐渐睡去。
病房关了灯,唯有他身边小桌上亮着盏台灯,照出他的睡颜。
而谈娅在黑暗中始终睁着眼,目光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夜色悄然散尽,天光自东方铺洒开来,顺着窗帘缝隙流入房中,照在一双紧闭的眼上。
羽睫微动,双眼睁开,又被光晃得不得不撇开视线,正对上一道沉默的凝视。
苏千白猛地坐起身:“妈耶!你不会在这坐了一宿吧?”
“你没锁门。”墨山点点头,“可以离开这了吗?”
他们跟苏归霁聊得太晚,最后还是住在了苏家。
本来他该住在隔壁,但心中想着那枚戒指,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来苏千白这想要个答案。
想问她何时找到的,为何不还他。
甚至想问,这戒指是不是压根没丢过。
可到了床边,见她梦中都蹙着眉,又舍不得把人叫醒,只呆呆坐了一宿。
“我没锁门你就进来?万一我没穿衣服呢?”
“你觉得你礼貌吗?”
……
苏千白插着腰一通教训,墨山就乖乖听着,一声不吭。
她骂累了,喘口气:“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她猜到他可能想问戒指的事,总是回避也不行,就想了说辞打算跟他聊聊。
不料墨山摇了摇头。
坐这一宿消耗掉了他的冲动,让他又不敢问了——至少,东西还在。
“好吧。”苏千白耸耸肩,“那我们走吧。”
二人来到夏柳家,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夏母说她昨晚醒过一次,还跟来探望的阿栩和谈娅说了几句话,才又睡过去。
“哦?他们说了什么?”苏千白好奇。
夏母回想着:“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约定柳柳身体好了之后,在一起出去玩之类的。”
忽然,墨山拉拉苏千白的衣角,又看看夏柳。
苏千白会意,借口要再诊察一下,将夏母从房间赶了出去,回过头来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孩。
她让墨山背过身去,将被子掀开。
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
她又卷起夏柳的袖子、裤腿,仔细观察她的皮肤,没看到苏归霁说的那种白色的蛛丝纹路。
倒是这女孩的呼吸变得愈发慌乱,身上的寒毛都随着她手指轻抚,根根树立起来。
苏千白见状轻笑一声:“柳柳同学,装睡不是好习惯哦。平白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