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言语，只是抬起了她的胳膊。

她垂手而立时，有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此时袖子挽起，纱布已经被染的血红。

山神之力只会保证苏千白不在寿数耗尽前死掉，可不管帮她治疗外伤。

此时伤口连着缝线一起崩开，解开纱布就露出一片血肉模糊。

墨山看得呼吸一滞，动作越发轻柔。

刚才应该强硬些，不该任由她自己爬那山壁。

苏千白看他蹲在椅子边，将一片祈愿树的叶子，盖在伤口上，就问：“你怎么知道那个树叶能治伤？我都不知道。”

无人回答。

墨山仔仔细细开始缠绷带。

“你给我打个蝴蝶结吧？”

“……”

“你准备永远不跟我说话吗？”她重重一拍他的头，“舌头不需要，我帮你割下来捐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千白听到这话脸又阴沉下来：“你也没回答我啊！你是我的谁啊？”

话题在相同的位置僵持住。

看样子，是绕不过去了。

苏千白想不通他是察觉了什么，才问出那样的问题，只好慎重措辞，开了口。

“有的。”她点点头，“大家有秘密，这不奇怪。难道你就没有事瞒着我？”

她紧盯墨山的眼睛，问道：“你的来历、过去，你从来不讲。还有你靠近我真没有其他原因吗？你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的时候，真是在看我吗？还是透过我的脸在看什么别的人？”

苏千白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表演者，演得自己都信了，说到后来，心中竟真的冒出酸楚，甚至期待他能给她一个解释。

可他良久沉默后，只是摇摇头，苍白地说出两个字：“不是。”

“呵。”她气笑了，将心底的潮湿压回去，“所以呀，你我都一样。只是搭档而已，就别要求彼此事事坦诚了。”

夜风呼啸也没吹散凝滞的氛围。

苏千白转头回了房间，山神庙就此陷入寂静。

她躺在被窝里，看着尤书云发来的事情经过，目光定在“身材没变”这四个字上。

她想起阿毫发来的视频。

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假扮她的东西在墙上映出影子，变高变瘦，化成了她的身形。

但假扮林泠时为什么没变呢？是那时法术运用还不娴熟吗？那过段时间会不会真的完全无法分辨了？

就像她当年在山里遇到的无相猫一样。

有些先天妖怪种族，虽不会法术，却生来有特殊能力，比如嗽金鸟刘南心，又比如无相猫。

妖化人形，各自也有不同相貌。

哪怕随着修为变高，容貌越发精致，也有迹可循，不是想变谁就变谁。

可无相猫生来就有千变万化的能力。

苏千白曾见识过它的厉害，再结合种种线索，很容易就联想到那东西。

墨山的法术应该采到了那猫的妖力，明天寻寻它的踪迹。

说起来他难道是在地库里发现了什么？发现我的密室了？那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苏千白思绪又逐渐跑偏到墨山那里了。

她赶紧甩甩头。不能再想了，否则非得被气得睡不着。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千白就被心头一阵刺痛叫醒，随即感受到周围有浓郁的妖气。

她捂着胸口喘了口粗气，就赶紧冲出了门。

不对劲——契约那头传来异样，还有浓郁的妖气。是墨山！

她踹开门，滔天妖气狂躁翻涌，险些将她掀翻。

“墨山！”她扑到床边用力拍他。

手刚落在他的肩头，苏千白就一愣。

他身上除了妖气，还有种更阴冷更暴虐的气息——很淡的一丝邪气。

之前跟魔物交手时沾染的吗？可无根的邪气应该很快消散才对啊！

心中有疑问，但苏千白也来不及多想，加大力气拍打他：“醒醒！”

无论她怎么叫，甚至用符钉刺破穴位，施了醒神的法术，都没把他唤醒。

如此汹涌的妖气还夹着邪气，久了没准真会影响他的心神。

她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要不试试契约？好像有“听我号令”这么一句。

她双手结印，沉声开口：“墨山，醒神！”

他心口印记应声亮起，随即猛然起身，张嘴咬了过来。

墨山意识回笼，才恍然发觉自己的两根尖牙已经刺进了苏千白的皮肤，赶紧停住动作。

我做了什么？！

雪白的肩头上鲜血横流，又在他眼前蒙上血色，引得他心神动荡，妖气又翻涌起来。

“好了。冷静。”苏千白揽住他，手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过，“没事了。”

这边墨山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缓缓收拢妖气，外面又传来喧闹声。

有人来了，人还不少。

苏千白捞起被子将两人裹住。

下一秒，就有几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居然是尤书云，举着把小弩对准他们。

“多大事啊？”苏千白蹙起眉，“这么早过来？”

尤书云神色严肃，道：“昨天那术士死了。”

“他死了，找我做什么？”

“不是找你。”尤书云看向墨山，“我们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