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山神庙再次恢复宁静。
天光此时才算大亮,驱散晨雾,照到这方小天地里。
墨山替苏千白处理肩头的伤,心越来越沉。
他是怎么回事?难道又要重蹈当年的覆辙吗?
会像昨晚的噩梦一样,化成凶恶嗜血的野兽,扑向这个他最珍视的人吗?
刚降下去的恐慌瞬间涌回来,跗骨之蛆般攀上他的脊梁,使他的指尖不住颤动。
“还好吗?”
温暖的触感覆上他的手,将他的思绪扯回来。
苏千白正回过头,蹙眉看着他。
刚才他们粗略聊过,墨山说身上的邪气是最初和大蛇交手时染上的,大概因为他做噩梦,心神比较脆弱,才受了影响,导致有些失控。
她已经让他吃了丹药,又将神力与他交融,助他压住邪气。
还是不管用吗?那还是得从根儿上解决吧?
“你这情况我真没听说过,不太好办,我得研究一下。”苏千白叹口气。
“没有心魔支撑的邪气,怎么会散不掉,还越来越严重了呢?像上回一样净化掉?不行,伤害太大,可能会毁了你的经脉。能不能抽出来啊?……”
她仔细分析着,清冽的气息忽然贴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墨山俯身抱住她,低头将唇落在她肩头的齿痕上。
“?!”触电般的酥麻让苏千白愣了两秒,才找回声音,“你、你还挺熟练啊?”
就算以前,墨山也不是主动的那个,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此时被她一说,脸腾就红了。
但他又舍不得放开,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相信我。”
墨山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最开始就错得离谱。
哪怕他身上有邪气,还失控伤了她,又被怀疑杀人,她都没说一句怀疑的话,只是认真想办法解决问题。
反而是他自己,似乎是最不相信她的一个。
别人将她当做救苦救难的神明,只有他将她当成空心的神像,认定了她的凉薄和疯狂,还时刻提防她的欺骗。
是不是自以为是的了解在他心里扎了根,生出怀疑的藤蔓,才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到她的真心呢?
如果今日如此,那是否当年也是如此?
墨山心里有事,满脸的忧心忡忡。
苏千白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戳了戳他:“你什么情况?心情不好,还是不舒服?”
他摇头:“没事。”
“……”她被闷葫芦气得想骂人,但看他眉眼低垂还勉强挤出个笑的模样,又实在骂不出口。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吗?走吧,我告诉你。”苏千白说着,走进地库深处。
之前她只说孟辉在这里炼妖元,而没说自己在这也有布置。这次她直接当着墨山的面,打开了密室。
今天是对谈娅用符的第七天,她的妖元此刻已经被封在符中。
苏千白要来这里试着将其炼化,正好跟他说说这密室——
真诚并有选择的坦白,有助于增强信任感。
“这原本是我炼丹的地方,之前家里招贼,我就把一些重要东西搬到了这。我有时会过来,研究一些事情。”
她扬扬手中的符,“比如现在,我要试试用禁术炼妖元。”
禁术?那怎么行?
墨山下意识想阻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你不阻止我?”苏千白诧异挑眉。
上次用符,他都劝了又劝,说什么有违天道。
这次怎么反倒不劝了?
“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墨山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把符放进铜炉要不了几分钟,没想到这也能发生变故。
苏千白刚从井口钻出来,就见墨山警惕地盯着一个方向。
在她眼中,那里只有黑暗,但他都将双刀召出来了,肯定不对劲。
墨山将她挡在身后,低声道:“是那只猫,你刚进密室就出现了,是冲我们来的。”
冲我们来的?一只无相猫,又没有打架的能力,怎么这么勇?
要么它像她以前遇到的那只一样,有同伙;
要么,它不是来搞事情的?
“哎朋友,来都来了,还躲什么呢?”她从墨山身后探出头,朝那方向喊道。
半晌没有回音。
苏千白等得不耐烦,就叫墨山探探情况。
短刀向远处飞去,又倏然停住。
刀锋所指,是一张被刀上银光照亮的面孔。
苏千白轻嗤一声,将符钉捏在指尖:“小猫咪,你变成我的模样来找我,是特地来挑衅的吗?”
“不是不是。”那位声音发颤,“我是来求千白小姐把父亲还给我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算了,先顺着它的话勾一下。
“行啊,那你得先把冒充术士骗的钱还回去。”
“我没冒充过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