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犹豫,在他站在仓房门前,戴着戒指的手放到门把上时,达到了顶峰。
苏归霁不是苏千白,没有从他那张冷脸上看出情绪的能力,而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枚戒指上。
刚才他就奇怪,这门是小白亲手封上的,这蛇妖怎么可能打得开?
现在看到戒指上流转的红色纹路,才总算明白了。
“小白还真是……”
苏归霁嘟囔这么一句,倒是给了墨山拖延的借口。
他将手放下来:“还真是什么?”
“喜欢你呗。”苏归霁撇撇嘴,“要不她这么谨慎的人,会给你能打开她禁制的钥匙?这不就是全然相信你的意思吗?我都没这种待遇。”
他越说越不爽:“我可听说你一直吊着她,不主动不拒绝,亲亲抱抱倒是一样没少干,你别是个渣男吧?”
听到他这话,墨山忽然笑了。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对他的信任和偏爱都是真实的。
至于那个计划……
如果像他猜测的那样,她知道他入魔,却还顶着加急祈愿的倒计时,替他隐瞒、不愿杀他,又真会用他的命给自己续命吗?
他终于下定决心,开门走了进去。苏归霁追上去继续教训:“你要是欺负她,我饶不了你……诶?”
话说一半,他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环顾这个房间。
他知道小白七岁以前住在这,也常来副楼找她玩,但这个房间他是第一次进来。
她住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地方吗?这么冰冷简陋,霉味刺鼻的……笼子?
她就是躺在这张破床上,听他唱摇篮曲,听他讲学校的趣事吗?就是坐在那张腐朽的木桌前,看完了一箱又一箱的书吗?
怪不得她那么讨厌这个家。
这也能算是家吗?
墨山拍拍僵住的他,问:“你不是早知道吗?”
苏归霁眼眶发热,木然地回答:“但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大哥从不让我进来。”
墨山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任他呆立着,自己去翻找房间中的东西。
上午进来时间匆忙,他又太过震惊,没来得及仔细看。
这会儿翻开箱子,他才发现这里的东西不都是小白儿时的,有些明显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有高中时的旧教材和奖状,淘汰下来的手机,卷了刃的匕首。
还有尤书云努力好几天还是做毁了的鱼龙灯,苏归霁帽子抽筋时送的丑帽子……
总之都是些没了用处,但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只不过,没有关于他的。
除了他的随身物品和祈愿树上她写的布条,所有他在玉轮生活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他还不死心地翻看过庙志,上面原本有关他的记录都变成了其他内容。
这是早知道的事情,墨山有些失落,但也已经习惯了。
墨山又打开下一个箱子,映入眼帘的是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
他不自觉地翘起唇角。红色这条他记得,是她祈愿嫁给他那天穿的。
他小心地把那裙子拎起来,才发现这箱衣服只铺了薄薄一层,往下全是别的东西。
放在最上面的是三本笔记,封面写着同一个名字——《普通人类观察笔记》,只是笔迹从歪歪扭扭到流畅飘逸,明显写了很多年。
墨山印象里小白不喜欢做记录,最多只是用便利贴写几句话,什么时候悄悄记了这么多东西?
笔记是从她云门潭溺水后开始记录的,写得条理清晰:时间、人物、遇到什么事、有什么反应、是什么情绪,偶尔会写几笔备注。
他刚翻过两页,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
记录写的是她将换下的供果给了香客,那香客笑得开心,夸她可爱,说喜欢她,希望以后自己也能生个漂亮女儿。
而下面的备注写着:【墨山从来不笑,讨厌我吗?】
整本笔记,没隔几页便会出现他的名字。
再看箱中其他东西,要么与他有关,要么根本就是他留在庙里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他的东西封在这里?难道那些他生活过的痕迹,都是她亲手抹除的吗?
是她自己想要忘记他吗?
墨山的心越来越沉,翻到最后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箱子最下面是厚厚的档案袋,装的都是他们的照片,还标注了日期。
最新的一张拍摄在两年前,是她悄悄拍下的他的侧影。
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不要忘了,这是我的小蛇。】
“有发现吗?”苏归霁不知何时回过了神,问道。
墨山赶紧把那箱子合上:“没有,都是些日常用品。”
墨山本以为苏归霁会走过来看,不料他走向了床边:“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