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病号具有优先休息的权利，鱼歌和同事们一寸寸搜查痕迹的时候，苏千白已经伴着安神香睡了。
睡眠极速修补着她疲弱的身体，却也撕扯着她的意识。
熟悉的噩梦在抓捕那乌晕倒的第二天就重新回归，代替墨山那些记忆，成为了她梦中的常客。
只要入睡，就是直贯入她头顶的雷霆——九道，接着又是九道。
若没有安神香，她大概每次醒来都会面临半个小时的剧痛折磨。
长香燃尽，天光已经大亮。
有什么东西带着凉意，触碰到她的额头，又顺着脸颊抚摸上她的嘴唇。
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手！
苏千白心中警铃大作，意识瞬间清明，猛地翻身而起，匕首握在手中做攻击姿态，这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
他柔软蓬松的头发稍显凌乱，被窗外天光一照，泛出细碎的光，眼下透出几不可见的乌青，眼眸则一如既往的透亮，正错愕地看向她，手还僵直举在半空。
翻滚的心落回原处，苏千白轻呼一口气，揉揉墨山的头发：“不是约了中午医院见吗？我睡过啦？”
“没，才十点多。”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抚回她的脸颊，“做噩梦了？”
苏千白没回答，把自己塞进了墨山怀里，问：“那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
没等她问完，墨山抢先回答：“想你了。”
他难得主动说这话，苏千白微一怔，才像往常那样扬起笑容，却突兀转了话题：“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她离开墨山的怀抱，笑眯眯望着他，眼底闪过某种不易察觉的光。
可惜她的小蛇看不出那种光叫“期待”，沉默半晌也只问了句：“什么？”
看来他还没准备说。
苏千白只好转了话题：“调查结果呗！还能是什么？”
她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顺手摘掉那枚纽扣窃听器，一骨碌跳下床洗漱去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有好消息吗？”
墨山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出卧室，进洗手间拿起牙刷，挤好牙膏递给她：“利器有线索，侯明赫来玉轮带了几把刀剑，还找了武术师傅。”
“唔，他跟我嗦惹，下一部戏素武侠，要提前训练。”苏千白满嘴泡泡，说话含糊不清，“有问题吗？”
“其中一把剑的刃上有血迹，还有个豁口，像是与另一把利器碰撞造成的。”
“嗯？”苏千白眉梢微挑，一伸手，“皂片看看。”
“……”墨山没想到拍照这茬，“我问现场人员要一下。”
还行，知道加人家联系方式了，社交能力有所提高。
看他掏出手机发消息，苏千白欣慰地点点头，快速洗了把脸。
墨山把毛巾递给她：“这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侯明赫上武术课后把剑带到剧场，演出结束后忘记带走了。
但它原本应该放在休息室里，今早却是在窗外楼下草丛找到的，剑柄齐根断开，不知所踪。
由于是断裂开的，断口不算整齐，还留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剑柄残留。
现场调查人员根据其颜色和质地，推测可能是玉质的，进而觉得是有人爬窗盗走那把剑，带走贵重的剑柄，留下了普通的剑身。
这种很人类的思考方式，属于是给灵异事件硬生生套上普通入室盗窃的外壳，也不知他们是怕麻烦还是真的蠢。
也许就像陈局说的那样：玉轮有关部门的员工，多年来被她这“无所不能、大包大揽”的山神使者庇佑得太好，脑子和刀都生了锈，以至于现在不得不从外地调人过来应对越来越不安分的群妖。
人呐，当你一切都仰仗神明时，你还记得自己是万物之灵，是天道真正的宠儿吗？
苏千白勾勾唇角，似有些嘲弄，随即漫不经心从衣柜挑出件衣服，在身上比量着，问墨山：“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像某种骨骼，有些妖骨会呈现类似于玉的质感。”墨山认真回答。
所以昨夜耳机中听到墨山和苏归霁讨论的玉埙，也可能是骨头的喽？那为什么墨山没发现？那个更像玉吗？……
一长串疑问从苏千白脑海飘过，她只是叹口气：“我是问，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
那是件新中式的对襟外衫，墨山几乎能想象到她穿上后，黑色的纱质布料轻盈飘逸，透出她若隐若现的光洁皮肤。
他眸光不自然地闪动了一下，但没有挪开：“好看。”
苏千白盯了他片刻，发现他丝毫没有主动回避的自觉，也没多说什么，又拣出条裤子，就背过身脱下了睡衣。
她的腰背瘦削单薄，但并不柔弱。
长久的奔劳和如山的压力没能压弯那脊梁，反而淬炼出一把利剑，埋入白皙的皮肤之下，撑出挺拔笔直的身姿。
墨山不曾这样仔细端详过她的背，此时才发现那其实称不上光洁。
除了昨天的伤被绷带盖住，她背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只剩下浅浅的印记，有的则还是显眼的、狰狞的暗色，甚至因为增生，摸上去还能感受到微微突起。
“干嘛呢？”苏千白侧开一步，将衣服拢好，回头瞪他，“你看就算了，上手摸就过分了吧？”
墨山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转过身：“对不起。”
“拉倒吧你，都看完了还回避什么？”
苏千白好笑地戳戳他，边用墨山送的发簪把头发盘好，边踏出房间，“那个拿铜钱剑的有线索吗？”
墨山从椅子上捞起她的包，追了上去：“人还在找，但酒店里搜出了他布迷阵用的铜钱。”
听到“铜钱”这个关键词，苏千白心头猛地一跳：“不会是之前那种吧？”
“没错。”墨山给出了一个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苏千白一叹：“阴魂不散啊。”
果然那个装着术士灵魂的二号傀儡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