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等着，唐如漪有些坐不住，她坐到里间去，用今天新买的石黛为自己重新画了个满意的眉，又轻描淡写在额间点缀上亮色的花钿。

本欲伸手去拿珍珠粉，但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一下将珍珠粉的妆奁盖上了。

抬眸看去，镜中人秀眉微扬，一双瞳明亮清澈，眉宇间尽泄露出小女儿家的心事，颊侧胭脂未施而自有，含羞带怯，绛唇点点。

待最后一笔完成，唐如漪满意地放下笔，不胜欢喜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总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她却是纯粹地喜欢化妆，琢磨各种各样的妆容，研究不同种配色的胭脂口脂，再大胆进行尝试。

又换了一身锦绣罗裙，唐如漪再次坐在黄梨木的桌边等待着。

日头渐渐西沉，菜热了三遍，那人还是没有来。

她等得困倦，无意中趴在桌案上，眼皮渐沉。

浑身风流气度，连头发丝儿都透着贵气的俊俏少年在冲她笑。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渐渐凑到面前，随后额头上传来轻微的痛感。她一把捂住脑袋，愤愤地看向始作俑者，凶巴巴道：“你做什么！”

少年轻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笑声泉水般悦耳动听，直教人生不起一点儿气来。

被凶了这么一声，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更加靠近。

这次那只手指趁其不备，悄悄袭击了少女花猫一样脏兮兮的面颊，在她即将要生气之前飞快从颊侧滑过，将那一小块都蹭得白净，露出原本的肤色。

小少年撑着头，饶有兴趣道：“喂，小叫花子，要不要跟我去京城？”

——

季云升今晨在朝堂上毫不将圣人威严放在眼里，明明才半大的年纪，却当众批驳大他好几轮的三朝老臣，无视圣人铁青的面色，下朝后依然我行我素全然不顾交头接耳的群臣，径自便去了谪仙楼，同几个幕僚商讨新政的实施。

“右丞大人要在朝廷笼络人心，如此张扬行事实在不妥，也不利于新政的推行。”

幕僚七嘴八舌，担忧不已。

当事人却混不在意，只有一搭没一搭用折扇轻点着玉案，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着红衣玉冠，乌发红唇，皓雪般的公子终于轻轻开了口：“现在是几时了？”

赫然便是在市井间有着可怕传闻，朝堂上权倾朝野的那位年轻右丞季云升。

“回大人，已是戌时了。”

怪不得，天色都黑了。

折扇一收，如玉般的公子直起身，笑意吟吟道：“明日再说吧。”

鎏金的马车一停当，季云升便斥退了随从和侍卫，独自踏入楠木香的小院中。

曲径通幽，藏娇阁的一草一木无不是各地搜来的奇珍，格局也颇为讲究，他绕过好几处亭台才来到内院。

黄梨木的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肴，一旁矮椅上坐着个窈窕身影，正趴在案上阂着眼，似是陷入了深眠，连头发丝散落贴在唇边都无知无觉。

季云升不自觉勾起个浅笑，走过去轻撩起那一缕发丝。

唐如漪还在跟梦中的小少年斗嘴。

颊处传来很轻的触感，有些痒，像是被人触碰了。

她朦朦胧胧睁开眼。

面前男人的面容和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合，只是蜕变得更为锐利，容貌更为出挑，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因常年在官场略洗去了些浮华与张扬，像一潭捉摸不透的深潭，看她的眼神认真而专注。

那双眼睛暗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在梦中没完全清醒的唐如漪下意识道：“去，我跟你去。”

来人眼皮轻轻一垂，细密的睫毛遮住了黑瞳，衬得高挺的鼻子更为挺拔，稍稍低下头鼻尖就将她的面颊蹭得痒痒的。

待那人退开时，唐如漪才骤然回神，想起自己是等他等得睡着了。

看一眼外面的时间，天早已黑了，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

菜早都凉得不像话。

知晓他公务繁忙，唐如漪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嗔怪，只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身。

“我去给你再热一热。”

刚跨出一步，手腕却被人牵住。

回头与一双情绪难辨，晦暗不明的眸子对上。

唐如漪歪歪头，目露困惑：“季云升？”

烛火被风吹得跳跃，映在那张俊俏非凡的脸上，竟莫名显得有些邪气。

眉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季云升缓缓摩挲着她精心描绘的眉型，语气温柔如情人间的絮语。

“我不是说，不喜你在脸上胡涂乱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