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唐如漪满足地闭上眼,双手乖乖环住他。
季云升喜欢她,她就可以原谅他一切的不是。
他的公务繁忙,失约晚归,对她各种各样的规训与要求,那桌热了无数遍最后却没动一下的菜肴,还有每次来看她几乎都在塌上度过的时间。
只需要一句喜欢,唐如漪便心甘情愿抹平一切。
反正,他是爱她的。
这就足够了。
因为他是右丞大人嘛,朝堂上连天子都忌惮的权相,繁忙一点儿没时间陪她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他官儿做的那么大,注视着他的人那么多,她身为季云升喜欢的人,肯定也不能给他丢份儿,小心谨慎,收着点儿自己的爱好无可厚非,别叫人因此看低了他就好。
而且事后他不是提出要吃那几盘冷掉的菜吗,是她怕过了夜吃坏肚子才倒掉的。
随他来京这六年间,他带着她走进了更亲密的关系,总是尽心尽力把最昂贵漂亮的东西给她,即使事务繁忙,藏娇阁的奇珍异宝也从来没断过,世人说“藏娇”是用黄金打造出来的,倒也没说错。
季云升轻吻了吻她,很快就穿戴整洁,因朝中事物离开了。
唐如漪目光茫然地看着床顶。
帐幔是浮光锦和玉纱织就的,浮光跃金,光辉自然而然倾泄下来,鎏金的颜色映入眸底成为小小的一团火。
随便从这里漏一点都足够普通百姓生活一辈子了。
宫中皇后贵妃都没有这般待遇。
他待她,当真是极好的。
——
下朝时,季云升如百官一样拱了拱手,随后目不转视大踏步踏出殿门,赤色的官袍下摆随着他走动的幅度跃过门槛。
红衣恣肆,举止张扬又矜傲,偏生便有这个资本,出身世家,年少拜相,官场之路顺风顺水,又手握家族权利,何人见了都得避让三分。
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他,不敢当面直言,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当面只会堆着笑意前来阿谀奉承。
但更多的,是围在他身边层出不穷,想要与他交好的官员。
“大人近来可好?听闻大人前日在谪仙楼用膳,可是喜欢那儿的菜色?改日我为大人设宴一席,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季云升步履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尖发出冷淡的应答声。
搭话的官员擦了擦汗,季云升人生得高大腿又长,他这双腿得倒腾得快一倍才能勉强追在右丞大人身旁。
张厚诚颠了下明显突出的肚腩,那肚子立刻水波一样摇晃起来,他拍了拍脸,鼓足了勇气再次追上去道:“听闻右丞大人在城中养了只金丝雀?不知是何样的品种类型?我近来正寻到一西域宝贝,不知能否入大人的青眼?”
闻言季云升终于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眼面前身材矮小短胖的中年男人,如玉的面庞染上凉薄笑意。
“左丞,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张厚诚闻言弯腰拱手,就差把自己缩到地底了。
明明方才才一同上了朝,他还站在季云升侧方的位置,只许稍一低头就能看着,但却被人彻底无视。
张厚诚不敢有任何脾气。
这左相当得窝囊,但他还是挤出笑脸,见季云升终于肯搭理他,再接再厉道:“右丞大人可是对那西域美……宝物感兴趣?我该日便差人给大人送去。”
季云升冷淡嗤笑一声:“张厚诚,方才在朝堂怎么不见你这么伶牙俐齿。”
左相一见有戏,立刻面露喜色,也不在乎季云升看他跟看蝼蚁一样的态度,欢天喜地道:“那西域宝贝定能入大人的眼,我敢保证,说不准比您豢养的那只金丝雀还要漂亮勾人呢!”
他倒是有心打探一下这位权臣金屋藏娇的是谁,好送几个符合他喜好的美人过去,奈何季云升看人看得紧,只听说在京中为那位金丝雀打造了个无比奢侈金贵的院落,压根儿没人见过长什么样子,连那女人是否存在都未可知。
然而季云升面色却淡下来:“左相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
张厚诚面色一僵,笑容讪讪。
“是,是。”歇了攀附的心思,他忍不住道:“右丞大人待那位可真好,只差个名分便跟正牌夫人一般无二了,不知羡煞了多少京城贵女。”
“夫人?”
似是张厚诚的话太过天方夜谭,季云升忍俊不禁,喉间发出轻嘲的笑声。
“那只小雀儿吗。”想到了什么,红衣青年露出个散漫笑容,更衬得那张脸皮肤胜雪,皓齿红唇若冬日暖阳,凌空而居孤傲不可一世。
“她啊,还不配。”
青年姿态闲适悠然,语气轻描淡写,全然不见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不似传言中对那位金丝雀一往情深。
“不过是在山野里随手捡来的有趣玩物罢了,当季家妾室都不够格。”
张厚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往常官员们跟他搭话,他向来理都不理,这次提到那位养在金屋中的佳人,这位年轻的权臣倒是有兴致说上几句。
只是这话,张厚诚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奉承也不是,反驳更不对。只能苦哈哈地笑着应承。
“罢了,念你心诚,便将那位西域‘宝物’送来我府上吧。”
“宝物”二字咬得格外真切,张厚诚愕然抬眼,却只捕捉到这位年轻权臣脸上的一抹淡笑,还有飒然离去的挺拔背影。
带着笑意的悦耳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省得被人说,我对个玩物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