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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街市热闹,唐如漪来的这条街上坐落着各式的成衣店,首饰摊,胭脂铺,再过几条街道便是秦楼楚馆的聚集地,最有名的眠月楼也在此处。
她时常光顾胭脂铺,早已和这里的老板混熟,拎着小挎篮进去时,店铺老板赵大娘正在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说话,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翠姑娘真真是好姿色,我这寻常胭脂水粉在你脸上都像是千金之物一样。”
那姑娘露出个笑容:“大娘谬赞了,我不过是寻常颜色。”
“你就是太谦虚了,”赵大娘也笑道:“寻常颜色怎么惹得王孙贵族争相缠头,我看便是那美上天去的相府胡姬,也很难有眠月楼的活招牌好看。”
那姑娘疑惑道:“相府胡姬?”
赵大娘道:“翠姑娘还不知道?有人给那如日中天的季家家主赠了个美人,送人的那台轿子行事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人已经送去了相府,这会儿都在传那美人是何等的国色天香,竟然能入那位大人的青眼。”
那姑娘语气惊讶:“可是,不是说藏娇阁那位才是要入住季家的吗?”
“嘘,大家都在说,这藏娇阁怕是要易主咯。毕竟这么久以来那儿真正的主人都没露面,谁也不知道金屋之娇是否存在,就算真的存在,这回怕是已经被厌弃了。”
赵大娘唏嘘着,一转眼却看到旁边站着的,不知为何脸色煞白的唐如漪。
“唐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招呼一声,我跟人聊天都忘了,是来看这边进的新品吗,
哎,唐姑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赵大娘唤了几声,然而唐如漪跟丢了魂儿似的根本听不见,只兀自跑了。
“唐姑娘!你要上哪儿去?篮子!你的篮子忘带了!”
追了几步,然而那道身影已经没入了人群中,赵大娘无奈,只收好了小篮子,待下次她再来时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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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漪浑浑噩噩地回去,她头昏脑胀,只凭着习惯寻到了藏娇阁。
金丝楠木反射的光晃得她眼睛疼,玉牌匾上的字遒劲有力,每一笔画都透着狂放,却显得格外飘逸好看。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应该是还未到。
不知为何,唐如漪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这么着急回来是要做什么,是生气质问他是否真的带了胡姬回府,还是因为害怕他万一准时到来了,却因为没看见她而产生厌弃。
果然,他还是没来。
她竟然在某一个瞬间以为,他会因为她听到了这些流言,从而早早赶来解释。
是她错了,季云升那样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也不屑于解释。
心口处酸酸涨涨的,原本热血上头跑回来质问的勇气也消失了,唐如漪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走进了主屋内。
屏风后站着个修长如玉的人影,背手而立,右手握着折扇,正弯腰轻轻逗弄着旁边金丝笼里的小鸟儿。
高挺的鼻梁映在屏风上,侧脸轮廓分明,甚至细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光看那道剪影都能想象出此人仪容气质不俗。
听到人来的动静,他逗鸟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只略抬了抬折扇。
“我当小雀儿今日不回来了呢。”
季云升竟是已经到了。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背探出,青筋微凸,一把拉开了阻挡视线的屏风。
发冠未束,只闲闲用红绸绑起,乌发黑如墨,目若点漆,唇色殷红,一身鲜艳的红衣,皮肤却白如皓雪,好似天地间整个人就剩下红、白、黑三色,浓烈得分明。
一见她薄唇便翘起,那双莫测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眸弯弯,若一池春水化开,漂亮得不似凡人。
“可让我好等。”
唐如漪被噎了一下,满腹询问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真的带了个美人回相府?他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他时常隔许久都不来,是不是在陪新欢?是她哪里做的不好,不听话惹他厌烦了?难道她违背他的话,偷偷化妆被发现了?
唐如漪的胸口又是酸涩又是埋怨,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内心却期盼着他能察觉到她强装镇定外表下的委屈。
然而高高在上的右丞注定不是她期盼的体贴之人。
季云升没发觉她情绪的怪异,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为何晚归?”
语气斥责,用上了他在官场教训下属时的威压,像是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样。
唐如漪身形摇晃了一下,胸口处传来细细密密的被小针扎过一样的痛感。
这些年来她时常会有这种感觉,每回发作必要缓上很久才能恢复,但为了不让季云升担心,唐如漪一直瞒着没告诉他,生怕这种小事打扰了他。
此刻虽心口处疼痛剧烈,但她仍是强忍着,双手攥成拳,指甲将手心都掐得发白,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勉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
季云升更靠近一步,暗沉的眸子欲色翻滚,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像是被吸引的磁石一样,他的眼睛牢牢固定在她樱色的柔软唇瓣上,完全没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和额心的汗珠,微阂着双目就要倾身吻下。
唐如漪了解他,他这是又想抱她去榻上了。
季云升也了解她,她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索取,总是像一滩柔软的水似的任他予取予求,被欺负得狠了也只是红着眼眶,指尖稍微用力,在他脊背上留下抓痕。
不痛不痒,倒让人更想欺负了。
然而这次,唐如漪却微退开了几步,保证自己站在一个不需要仰视他的位置,清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季云升,我想跟你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