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天真单纯的人物,会和他们心尖儿黑得要滴出水,心思比马蜂窝还要多的家主纠缠在一起。
玩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连生颇感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其实也挺好的。
唐如漪察觉面前这个一脸雀斑的小随从看她的眼神相当怪异。
她疑惑地摸了摸脸。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还没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妆容呢。
连生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夫,夫人脸上干净得很。”
这声夫人叫得格外艰难。
但唐如漪听着却顺耳极了,连带着看这个小随从都顺眼了起来,也不介意他是给她带来季云升今日来不了了的消息的人。
将这些东西左摆摆,右弄弄,唐如漪恍然惊觉,这么多东西,她床下的小箱子根本放不下嘛!
十数倍的花露,以箱为单位记数的珍珠粉、玉容粉,还有不计其数的螺子黛、云母片、青金石粉,昂贵的朱砂胭脂更是数不胜数。
季云升出手一向豪横阔绰,说要送妆品,便全挑了最好的过来。
唐如漪欢欢喜喜地举起一枚螺子黛。
也就是说,季云升允许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化妆了!
好一会儿兴奋劲儿才下去,唐如漪又思考着,这么多的花露,是不是可以帮季云升做一款香薰呢,他成日操劳,若能点上安神助眠的香薰,肯定会大大缓解疲惫。
而且他此前说了,并无隐瞒二人之间关系的意思,如果她想的话,也可以随时去相府找他。
唐如漪一直对此蠢蠢欲动。
这么想着,她对连生道:“相府在哪里呀?你能不能带我去,我想做个东西送给季云升。”
而且,她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今年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花灯节。
连生一听这话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连连摆手。
“唐姑娘,我家主子最近事务繁忙,恐无闲暇接待,还是我来代为转达吧。”
唐如漪好奇地眨眨眼:“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外人,不需要接待的。”
连生有苦说不出,只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
主子虽然没说,但他已经看出主子并不喜这位唐姑娘僭越太多,主子可以来藏娇阁找唐姑娘,但却不能容许唐姑娘去相府。
唐姑娘若执意要去,恐怕只会吃苦头,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主子的浓情蜜意,珍玩赏赐。
见连生不肯松口,唐如漪也不好为难他,便不再提去相府的事儿。
反正,她也可以自己去找季云升的嘛!
马上就是花灯节了,唐如漪记得在饶县的小村庄时,彼时还是个眉眼弯弯的少年的季云升跟她讲过,京城的花灯节最为热闹繁华,当日放开宵禁,整条街上灯火通明,礼部会提前准备好烟花灯火,就待时机来到。京城当日灯火通明,天子与民同乐,青年男女们点灯祈福,求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叫花子唐如漪听得入迷,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充满期盼的亮晶晶星光。
“我也想参加花灯节!”
小少年弯着眼睛,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开口诱惑道:“只要跟我回京城,就能看到花灯节了哦。”
“跟你一起?”
“嗯,跟我一起。”
唐如漪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如今已过去六个年岁,她也经历了五载花灯节,却从不曾有一次是和季云升一起。
藏娇阁的位置很好,走出院门便能看到漫天的灯火星辉,人间烟火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美成了一副画卷。
然而她却像与那些脸上洋溢着喜色的人们隔着一层透明屏障似的,渴望融入却无法融入。
站在那里从天黑等到天亮,街上的人散得稀稀疏疏,一直到太阳升起,街边的小摊再次勤快地支着,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那个小少年好像已经彻底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唐如漪每次回头再问时,却只得到轻飘飘一句“公务繁忙”。正待抱怨他几句,却瞥见青年眼下浓重的青色,像是几宿都没睡好。
也是,像花灯节这种日子,季云升怎么可能闲得下来呢。
她顿时歇了心思,只盼望自己能作为一剂良药,缓解他周身的疲惫。
可是今年,她想跟季云升一起过。
就算他在处理公务不能陪她也没关系,她只要静静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
唐如漪用花露做了安神的香薰,还偷偷摸摸用季云升送她的那些珍宝做了盏兔子样的琉璃灯。
虽然样子有些丑,端出去甚至不能辨认出是一盏灯,跟兔子也离得八竿子远。
唐如漪十分欣喜地捧着小灯来回端详。
她打算在花灯节那日,去相府给季云升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