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浑身抖如筛糠,哆哆嗦嗦站在旁边道。
“唐,唐姑娘跑了。”
他跟丢了。
——
翠姑娘激动地想指给唐如漪看远处那一盏特别漂亮的花灯,然而拍了拍旁边却不见人。
她疑惑望去,只见本来应该在她身边的姑娘此刻矮成一小团,缩在栏杆的背阴处,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如漪,你怎么了?”
唐如漪抬起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看见他了。”
完了,被季云升知道的话,她就彻底完了。
翠姑娘顿时了然她说的是谁,连看灯的心情都没有了,也蹲在她旁边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
唐如漪攥了攥拳头。季云升不让她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她也不知道如果暴露会对他的仕途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她,跟当朝最红火,引无数贵女竟折腰的权臣?
怎么想都是痴人说梦。
连唐如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翠姑娘观察着她的神色,猜测道:“是大人物?”
唐如漪点点头:“嗯,很大,很大的人物。”
翠姑娘点头,虽然她不知道唐如漪的这个渣男姘头到底多大的来头,但她就是见不惯这种仗势欺人,以权压迫的权贵。
她扶着唐如漪的肩膀,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道:
“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
唐如漪看着面前的翠姑娘,她姿容绝色,比她大不了几岁,却仿佛比她看得透彻得多。
唐如漪轻垂下眼睫。
“嗯。谢谢你,阿翠。”
她将自己在京城和季云升的相处日常都一一告诉了翠姑娘。
翠姑娘愤愤不平,皱着秀眉批判道:“太过分了!”
“这个男人太过分了!”
“这,这分明就是仗着阶级的差距将你玩弄在股掌之间!还不断言语行为上打压,催眠你让你以为自己离不开他!”
唐如漪听得一愣一愣。
“催,催眠?他应该不会这种术法吧……”
“哎呀,”翠姑娘着急地解释着:“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特别特别爱他,根本离不开他,好像除了他这世界上再没有人喜欢你?”
“季……那个人就像是我的神,我生命的全部一样。”唐如漪轻轻垂下眼睫:“我离开他根本活不下去。”
“你这是被他洗脑了。”翠姑娘笃定道。“那些达官贵人们都这样,有点身份地位就高高在上,向来只把我们女子当作豢养的玩物,别说我们了,就连那些千金小姐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工具罢了,只是有着不同价值的工具。有的提供了情绪和欲望,有的则可以带来金钱和地位上的提升,带出去作为社交攀附的谈资。”不知想到了什么,翠姑娘露出轻嘲的表情,淡淡道:“曾经有人告诉我,他想要为我赎身,一心一意和我在一起。”
“我信了,不日便带上所有的盘缠,来到和他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个渡船,上面坐着许多光鲜亮丽,我看一眼都认不出他们衣服材质的年轻公子小姐们。他们看着我,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地谈论着谁赌输了要赔钱。”
“赌约便是,看那个人能不能勾得眠月楼第一头牌为他如痴如醉,抛弃一切与他私奔。”
“我从那些人影交迭的缝隙中,看到那个藏在后面不敢见我的人。”翠姑娘轻笑着:“想必他很风光吧。冷心冷情,任何王孙贵族争缠头都打动不了的眠月楼头牌,心甘情愿跟着一个没落世家的庶子走。”
“后来我就走了,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只听说他凭借此事名声大噪,不少贵女还稀罕是不是他长得极其俊俏,也阴差阳错得了桩好姻缘。”
唐如漪听罢唏嘘不已。
但她有更重点的事要问。
唐如漪肃着小脸,十分认真道:“我给你赎身吧。”
她别的什么没有,藏娇阁里金银财宝倒是一大堆。
翠姑娘倒是被逗笑了,乐不可支道:“我早就攒够赎身的钱了。”
“那……”
“喏,这是我的文书,还有,”她翻找出一张纸,有些骄傲地举在唐如漪面前:“官家的许可证。”
鲜红的方形印章盖在上面,底下是翠姑娘给自己起的大名。
林翠生。
唐如漪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子。
“你是眠月楼的老板?!”
“嘘,小声点儿不要声张。”翠姑娘一把把她压下去:“虽然不再接客了,但我可还得时不时露面,靠头牌的名声给楼里揽生意呢。”
唐如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觉得翠姑娘很厉害,非常厉害!
唐如漪不由自主星星眼看着对方,直把她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表情急得都要哭了:“姑娘,外面有人上门找茬!把我们的姑娘都说哭了好几个!”
翠姑娘皱起眉:“什么样的人?”
小丫头想了想道:“是,是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就是看起来非常可怕。他一掷千金,点了我们这儿很多姑娘,但都不满意,还把她们贬损得一无是处,好几个人都哭了!”
“这会儿他还在点人,像要将眠月楼搜个遍似的!我实在无法,好不容易才偷偷溜过来找您。”
唐如漪眉心重重一跳,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