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做妾都不配。”
此刻唐如漪身旁,带她过来的侍卫表情尴尬极了。
他已经在思考着是在被季云升处理前自己请辞,还是直接跑掉。纠结半晌侍卫悲惨地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这份报酬丰厚的差事,放眼整个国度都找不出季家这种家大业大,出手又阔绰的雇主。
于是他只能祈祷一会儿主子发现时候,最好别罚自己太狠。
砍几个手指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啊。
唐如漪对面前的侍卫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嗓音柔和极了。
“你别担心,是我自己乱走不小心听到的,与你没有关系。”
侍卫愣住,随后感动得差点儿哭出来。
“夫,夫人,你人真好啊。”
他也想不明白,主子那样睚眦必报心思百转的人,居然会跟这样单纯赤子之心的姑娘在一起。
唐如漪摇摇头:“你不要叫我夫人,我并不是。”
如果是之前她被这样叫,应该会很开心。
但此刻她已明确听见了季云升对她的看法,再自欺欺人也没有意义。
她已经明白了,彻底清楚了。
原来他曾经跟她说的喜欢是那个意思。
季云升说的从来没错。
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僭越,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是,还妄图他付出跟自己一样的感情。
明明在南边春水依依的小村庄,他说要带她回来时,也从不曾明确表示过她的身份。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一直以来自我感动。
用这种把自己抽离开来的第三者视角,她终于彻底了悟。
原来,季云升根本不爱她。
原来,季云升只是把她当个“玩意儿”。
怪不得,她的情感与诉求被忽略。
怪不得,她被禁足在藏娇阁中,只能被动等待着季云升的垂怜。
她与宠物并无区别。
甚至更像一株被娇养着,静立在盆栽里,被人摆弄好造型的花。
围上围栏美其名曰保护,再修剪她的枝叶防止长成不合心意的形状,直到这盆花变得乖顺又漂亮,完全成为那人喜欢的样子,变成他的私有物。
花是不允许有自己的感情的,更不能提要求。
可是花爱上了剪掉她骨朵的人。
心很痛很痛。
但唐如漪知道,这种疼痛是必要的。
剜去陈年烂疮的时候,是会痛的。
痛过就好了。
所以,她还要再忍一忍,忍到把所有烂肉都彻底剜掉。
然后,再重获新生。
——
里面因为争论不休而互相拥挤推搡着。
唐如漪深吸一口气,正欲离开,殿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了开。
她与一个圆润,头上没几撮毛的脑袋面面相觑。
张厚诚见来人是个打扮普通的年轻女子,还以为是相府的丫鬟,登时眼睛一横训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进来给大人添茶!”
唐如漪的视线与那位“大人”相撞。
他穿着鲜艳的赤袍,手中把玩儿着一串玉珠。眉若刀锋目如点漆,高耸的鼻下一张薄唇紧抿,发乌黑唇赤红肤雪白,是对比极为鲜明强烈的颜色。
面容昳丽五官浓艳,像是将人生生从画中抠出来似的,竟是比身旁坐着的王家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唐如漪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在里面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慌乱。
不过很快她就疑心自己是看岔了眼。
他可是季云升,他怎么可能慌乱呢。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季云升的手紧紧攥起,指骨因用力发白,玉珠都被碾碎捏成了粉末碎在手心。
面前的张厚诚还在吹胡子瞪眼地催她。
“快去给大人奉茶啊,你这小丫鬟,在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