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升丝毫不在意脚边这个小东西发出的威胁低吼，在他看来不把它拎出去扔了都算他仁慈。

高高束起的长发让他表面看起来像个风流意气的少年，却因那双过于黑的瞳和眼下的乌青而莫名显出些阴森，鼻梁挺拔如鬼斧神工，雪白的面庞上朱唇翘起，笑得恣意而潋滟。

“小雀儿，这么久不见，你可想我？”

要不是那高到不正常的体温，唐如漪真要怀疑自己面前站的是什么艳鬼。

“你……”

唐如漪刚要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便察觉到相贴的地方传来不正常的感觉。

她脸色微变，然而下一秒季云升就若无其事松开了她。

他已敛去了所有失控的神色，再次恢复成以往那样散漫不经的样子，在她面前高高在上道：“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什么？”

季云升轻嘲道：“玩儿了这么久还不够？”

她冷下脸：“我不会回去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季云升笑意极为夸张，却在几息之间又收了情绪，尾音带着些威胁似的深沉。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小雀儿，你该学会适可而止，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如果是原来，唐如漪早就因为惶恐，害怕季云升不再喜欢她而妥协，乖乖跟着他回去。

但现在她不会这样了。

季云升见她低着头不答话，还以为是她还有所顾虑，勾唇笑道：“你可是还担忧那门亲事？放心，我本就没打算娶她。”

他语调安抚轻柔，不由自主便能让人卸下心防。

“也许是之前没有解释清楚，让你对我有所误会。”季云升弯着眼睛道：“你若不喜我娶妻，我不娶便是。”

唐如漪却悄悄攥紧了手。

是季云升从前惯用的伎俩，先严厉呵斥她一番，再温柔诱哄，将人困在以爱为名编织的细细密密的网中，不断地陷入自我怀疑，几乎要溺毙在其中。

季云升却根本没想这些，他只是觉得，这样说，便能打消她的顾虑了吧。

“小雀儿，你定是还没看见镇上的告示栏吧，其实我已禀了陛下为你我赐婚，你不用再同我使小性子。”

他自认追着人来到这乡野村庄，还耐着性子向她解释这么多，已是仁至义尽给足了她面子。

她若是还不识相的话，他就……

季云升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能怎么样。

她若所言非虚，当真不想跟他回去，他也只能继续待在这里，用尽威逼利诱的种种御人手段，怎么都要把人骗回去。

左右还有公务要办，不急于这一时。

季云升很快安慰好了自己，语气和缓温柔：“乖，别闹了，我们回家去。”

说着便要去牵她的手。

唐如漪后退一步，眼神警惕地看向他。

“季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王家义女的，根本听都没听过。”

季云升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随后便很快反应过来。“你去看过那则告示了？”

也就是说，她其实知道他在找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有赐婚。

那为何还这般抗拒？

季云升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唐如漪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却没有任何懊悔的情绪，反而直直看向对方，一字一顿坚定道：“季云升，我不跟你回去。”

“你大可以娶妻纳妾，平步青云，都与我无关，我对成为什么贵族小姐什么主母都没有任何兴趣，也完全无法胜任这样的身份，”她又退几步，稍显拙劣却认真地行了个礼：“还请季大人收回成命，让我在这小镇安心生活，也免得因与我这山村农女有瓜葛，扰了你的青云之路。”

她态度恭敬，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季云升极深的黑瞳定定看着她。

他在忍耐。

忍着不像个皮肤饥渴的病人一样，不顾尊严和面子地将她扣在怀中，吻上那张喋喋不休的樱唇，在她面前举旗投降。

他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早在刚碰到她的那一瞬间，这副下贱的身体就起了可耻的反应，浑身有火在烧似的，半点儿都忍不得。

但是不行，这样太丢脸了。

身为当朝重臣，百年世家的家主，他都已经屈尊纡贵跑来这穷乡僻壤找她，怎能再放下最后的尊严，像狗一样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是了，他是季云升，皇权之下天底下最尊贵权威之人，他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更何况这只小玩意儿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他完全没必要如此在她面前作践自己。

季云升的思绪恢复了片刻清明。

见他久久不答，唐如漪满腹狐疑，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而后垂首恭敬道：“请季大人收回成命，民女不过一介村妇，实在无法当此大任。”

这回季云升彻底听清了她的话。

方才还满脑子都是如何堵住这张嘴，掐着她的腰问她后不后悔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上头的热血也冷却下来，他敛去了所有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双眸黑得瘆人，即使那洋溢着少年气的高束马尾，也无法遮挡住他浑身散发出来的令人惊惧的气息。

“小雀儿，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