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从昨天晚上回来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第二日醒来洗漱穿戴完就一直在这儿坐着,说是处理公事吧也早都干完了,让人完全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不饿。”
季云升将手中的竹简一合,神色不耐极了。
分开的每分每秒他都在忍耐,忍到胃都疼痛起来,明明根本就没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待在这里,就为了那个随口一说的约定。
想找她,想现在就去找她,收回那什么等三天的话,他一天都等不了。
但残存的理智让季云升克制住了不顾一切的冲动。
一旦他食言回过头去找她,便是落了下风,叫她以为他多离不开她似的。
笑话,怎么可能。
他季云升向来是要什么便有什么,
怎能叫个小玩意儿拿捏了。
就在季云升说完“不饿”没过一会儿,他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连生:“……”
季云升脸色黑如锅底,本就白皙的面色因彻夜未眠且滴米未进而显得苍白无比,黑瞳深得像无边的黑洞,唇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潋滟芳泽,倒更像个从地府爬出来的苍白艳鬼。
季云升再次重复道:“我说了,我不饿。”
然后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季云升:“……”
有时候他也很怀疑这幅身体到底是谁做主。
连生不敢再多看主子那阴沉的脸色,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我去给您拿膳食!”
待到吃了些粥和饭菜,他的那种胃痛才缓解些许,抬眼却见连生鬼鬼祟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
他敛起长眉:“你在干什么?”
被发现的连生浑身一僵,讪讪地跟季云升打招呼:“主子,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季云升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动,眼风淡漠一扫,连生便吓得把什么都交代出去了。
“是,是我和阿六合计要去看看唐姑娘,给她带个礼物。”
唐姑娘在这里待着不容易,他亲眼见着唐姑娘是多么一个善良可亲的人,阿六更是受了她极大的帮助,两人便从自己的工钱中拿出一部分,想着给唐姑娘送个东西。
“她?”
季云升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畏畏缩缩的连生,语气不容置疑道:“拿来给我看看。”
“可,这是要送给唐姑娘的……”
连生还欲再护,但终究是挡不住季云升的威压,无奈地取出了怀里一直揣着的小木盒子。
是个银质的簪子,虽表面打磨有些粗糙,但整体样式却极为精美,是只振翅欲飞的雀鸟,雕得栩栩如生。
季云升拿在手里把玩儿着。
半晌,轻嗤道:“她才看不上这样的东西。”
如此廉价又工艺粗糙。
他送她的那些,哪件不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换,便是从上面掰一小块儿下来,都足够买上万只这样的破簪子了。
连生辩解道:“唐姑娘她不会的!”
从来对自己忠心耿耿又胆小的下属第一次反驳自己,季云升倒是稀奇,抱着求知的心态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她早就被我养得娇蛮奢侈挥霍无度,又岂是这种东西能打发的。”
“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主子你怎么能说唐姑娘挥霍奢侈呢,我才与唐姑娘相处那么些天便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连生反驳道,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跟顶头上司对着干,又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唯唯诺诺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怀里被抛个了东西,正是方才他被拿走的木盒。
季云升若有所思道:“那你去送给她好了。”
连生听罢便打算去。
“慢着,不许去。”
季云升又在一瞬间改了主意。
他都被那个破约定拘着不能见她,凭什么这些人可以?
季云升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杯茶,嗓音慵懒道:“你是我的下属,你去找她倒会让她误以为是我对她服了软。”
“我要让她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自己好好反省,知道自己的错误,等想明白了自然会乖乖回来跟我道歉,回到我身边。”
连生有时候觉得自己主子捉摸不透,有时候又觉得他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
特别是在关于唐姑娘的事情上。
那些什么运筹帷幄,洞察人心到唐姑娘面前都变成了轻飘飘的纸上谈兵,偏偏主子还总自以为是,以为将人拿捏得很好。
若唐姑娘真会像他说的这样回来向他道歉,那为什么还会逃跑呢?
在他看来,倒是主子要给唐姑娘赔不是才对。
但他无权置喙这些,只能窝窝囊囊地应下。
明明主子自己也一心都在桃花村那个小院儿上,茶不思饭不想的快害了相思病,偏还要做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自己不去找唐姑娘还不许别人去。
他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