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唐如漪如此熟稔地直呼那权臣的名字，林昀的眸色又暗了一瞬，宽大衣袍下的手掌悄悄攥紧，面上却勾起个温和无害的笑容，直白地向她解释着。

“他再大的官也不敢公然强抢民女，惹天下人耻笑，或恐触怒圣颜。虽然不知你与他有什么瓜葛，但若你我有了婚约，他此番作为便是师出无名，与好色的登徒子之流无疑，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占理的。”

“况且他官做那么大，底下肯定有很多人虎视眈眈，就等着他行差踏错好将人拖下马，到时不需我们出力，自有很多人会咬死他这一点不放。”

唐如漪懵懵懂懂地点头。

虽然她觉得季云升并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也很少有人玩手段能玩过他。

不过林昀说得对，这确实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林昀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龌龊小人做派，笑得勉强极了。

“虽说是个下下策，还多少有些趁人之危，但我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让你躲避开那位季大人。而且，到底我是藏了些私心，”林昀道：“我说过往后不愿再欺瞒你，便会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

“如漪，我心悦你。”

“想要与你结为夫妻，往后余生共度，白首不相离。若你答应了这门婚事，我就可以顺水推舟，与你的关系更近一步，我也有把握让你在日渐相处中对我产生感情。”

“这就是我的私心。”

林昀再一次将自己完全坦诚在唐如漪面前，像个等待惩罚的人一样微垂下头，只露出侧面一截白皙如玉的颈子。

“若你实在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但还请务必让我帮你渡过难关，做任何事都可以。我虽是桃花村长大，但也在京城有些认识的人，早年出去游学交游，还结交了不少乡绅贵……”

“好啊。”

滔滔不绝，语气满含担忧的林昀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

“什么？”

却见面前的少女弯着眼睛笑，好像那些龃龉羞窘，横在眼前的重重阻碍都不存在似的，嗓音清脆地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我答应这门婚约。”

林昀只觉得脑子轰然炸开。

过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让林夫子一向清醒的脑袋变得晕晕乎乎的，他的眸色越来越亮：“如漪，再说一遍好吗？”

“好啊，我说，我答应我们之间的婚约，子修。”

少女容色坦荡，没有半分的扭捏不安，清亮的眸中尽是对他的信赖。

她想得很开，刚刚着急收拾东西确实是她太急了，这会儿被林昀一打岔倒是清醒过来。季云升都能从京城大老远跑来，难保不会跑到下一个地方去，虽然说唐如漪觉得自己并没有这门大的魅力让他追来追去，但她很难不怀疑其实季云升自己就是朝廷派来杀她的追兵。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朝中又是季云升一家独大，季家手眼通天遍布四海，她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还不如像林昀说的，索性直接面对好了。

说不定季云升见她已有了婚约，便会因为落了面子，生气地拂袖而去呢。

林昀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后，指尖都在颤抖着，他注视着面前少女如花般的笑靥，只往那双眼睛里望几秒便被刺激得移开了视线。

林昀嗓音艰涩道：“如漪，你确定吗？”

“确定要跟我这种无耻之徒定下婚约？即使知道我其实在肖想着你？”未等回答，他便自顾自继续道：“你放心，我不是此等乘人之危之徒，待丞相大人和那些朝廷来的官兵走后，我们便解除婚约，到那时我再重新向你诉说心意。”

唐如漪一直看着他，看得林昀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耳尖泛着红。

“怎么了？”

唐如漪感叹道：“我只是好奇，传闻中赫赫有名，绝顶聪明的林夫子，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看明白。”

林昀一愣：“什么？”

“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来。”

说罢唐如漪便走进了里屋，留林昀一个人不明所以。

很快她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香薰盒。

在林昀稍显惊讶的目光中将香薰递给了他。

“喏，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再做一盒香吗，这个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我用了很多很多珍稀和自创的材料呢。”唐如漪弯着眼睛解释着：“这就是，我的答案。”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只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送出去。

她是有些喜欢林昀，却也没有喜欢到可以忽视掉过去的一切伤痛，立马义无反顾地跟他在一起。

但她到底是喜欢这个如玉般清润的青年的。

香被她拿在手里把玩儿来把玩儿去好几天，心意起伏不定地纠结着，最终还是到了应到的人手中。

少女笑起来的样子像只翘起尾巴的小狐狸，林昀兀自发着愣，将那盒香接过。

他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起来。

她这是，

答应了他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