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漪正待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动静。
“哎哟哎哟抱歉啊林夫子,我这上了年纪腿脚也不利索,来得晚了些,还好是没错过时辰,是这家的姑娘吗?”
媒婆擦着汗气喘吁吁进来时,正看到屋内呈三角之势对峙的三人。
她这一来,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媒婆一眼就看到最中间那个穿红衣的年轻小伙子,顿时眼前一亮。
嚯,这小伙儿俊呐!
那眉眼,那模样,要是能给她家姑娘说了,她肯定不会因为林夫子要订婚约而哭哭啼啼了。
媒婆顿时忘了她来这里的本来目的,快步走上前,十分自来熟地拉住了季云升的袖子:“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年龄几何?可有说亲?我家正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姑娘,你可有时间去见见,我家姑娘贤惠貌……”
季云升皱着眉,见对方年龄大,强忍住了甩袖的冲动,只寒着脸道:“还望这位夫人自重。”
媒婆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夸张大笑起来。
“你这年轻人怎么讲话这么文绉绉!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人叫过我夫人呢!”
季云升脸色越发黑沉。
唐如漪在搞什么?
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她这小院儿?
这时媒婆看见被这小郎君藏在身后的唐如漪,这姑娘正弯着眼睛笑,模样瞧着也是俊俏非凡,看面相正是林夫子要说的那一位。她这才想起来过来的正事儿,一拍脑袋道:“差点儿忘了,我是来替林夫子做媒来的。”
媒婆无视了脸色难看的季云升,一左一右牵过唐如漪和一旁站着的林昀的手,就要把他们拉进屋去说话。
“小姑娘家家可怜见的,在这儿也没个父母亲人,林夫子家人又事务繁忙常年不在村中,老身便来替二位做个主,全了这桩美事。”媒婆笑呵呵地说着。
林昀笑意清浅温和,点着头道:“麻烦张婶为我们操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
饶是季云升再不懂乡村说媒是什么,看了这妇人的态度也猜出了一二。
他登时气笑了。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唐如漪正被媒婆牵着跟林昀越凑越近,背后却突然传来寒凉的声音。
“站住。”季云升仍是那副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懒懒散散开口道:“上哪儿去?”
话音刚落,院子周围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拿着刀剑训练有素的侍卫,将小院子围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枪尖抵在了媒婆和林业脖颈前,生生堵住了去路。
媒婆哪见过这种架势,吓得连忙松开了手。
季云升慢悠悠踱步过来,神情颇为倨傲地看着他们。
“为朝廷命妇私自婚配,妄图瞒天过海,视我大齐法律为无睹。你可知,该当何罪?”
话是对媒婆说,眼睛却没离开过唐如漪一下。
那双深邃而黧黑得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无足的爬行动物盯上了猎物似的。
唐如漪被看得有些不寒而栗。
季云升生气了。
而且,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生气。
以前他虽然板着脸,但唐如漪也知道,那是为了让她顺从而故意做出来的样子,只要她稍稍撒个娇那副样子就会软化。就算是前几天用私逃赐婚之罪来威胁她,唐如漪也能感知到季云升的情绪尚平稳。
但现在那双眸中向来捉摸不透的深潭,突然像掀起了惊涛骇浪,似要将一切都覆灭似的。
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表情,薄唇吐出淡漠的话语。
“依律,当斩。”
闻言媒婆当场跪下了,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劲儿重复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如漪紧咬住下唇。
她知道季云升这个疯子做得出来,挡他路的,让他不顺心的,没一个有好下场。否则也不会这么年纪轻轻就重权在握,且天下财富共十斛,季家独占七斛。
少年郎鲜衣怒马,笑容恣意,脚下踩的却是万人的尸骨。
“季云升,有什么你冲我来,他们都是我叫来的。”
唐如漪上前一步道。
听了这话锦袍的青年笑容越发深刻,却没理她,像完全不在意似的,反而将视线转向了另一边,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另一位主角。
季云升薄而软的唇角翘起,眸光嘲讽,吐出来的话语也是刻薄又讥诮:
“你又是哪里来的乡下野狗?”
林昀从没听过这等直白的羞辱,他抿了抿唇,目光接触到一脸担忧看着他的唐如漪,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安抚的笑意。
随后迎着面前侍卫的刀尖,反而上前了一步,任由脖子被擦破流血,拱手不卑不亢道:“如漪姑娘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非是大人告示上写的王家女,还望大人自重,放我夫妻一条生路。”
“妻子?”季云升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笑容咧得越发大,颇为诡异的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