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如潮水般散去。
面前的季云升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连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唐如漪纳闷得很,明明完全不在乎她,却不惜放下身段都要把她带回去,他的自尊心就那么强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季云升,如果是因为你觉得我私自跑了让你落了面子,你大可以对外宣称是玩腻了我,然后将我抛弃掉,我完全不在意的。”
“什么?”他眼睛微微睁大,似有些不可置信。
唐如漪道:“我说你大可以按照你想要的说辞去解释这件事,而且,你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没记错的话,他原本不就是把她当作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吗?现在也大概是被人忤逆了,自尊心作祟而已。
毕竟被一个养在外面连情人都算不上的玩物抛弃,传出去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好听。
季云升薄唇抿了抿,似有些颤抖,却被他死死咬住不让一丝脆弱外溢,一双黑瞳水漉漉得好似某种被抛弃的幼兽,声音都带着些不稳:“唐如漪,你不能这样对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完全腻了他吗?就连他自甘下贱给她做小也不愿意吗?
手指被她一根根掰开,没有丝毫回寰的余地。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季大人还是请回吧。”
最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季云升瞳孔睁大,一瞬间表情无比的迷茫,直到小腿的位置传来轻微的痛感才反应过来,微低下头去。
这白毛小畜生在咬他。
“不离,快松口。”
她可不想被这家伙讹上。
然而在季云升听来,就是另一番意思。他眼前一亮,再次恢复了神采:“你在关心我?”
“……”
“我只是不想掏你的天价医药费。”
季云升却溢出了甜蜜的笑容道:“你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没关系,我不在意。”
“……”
算了,跟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说不通。
如果放在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她根本想都不敢想季云升天天围着她转,说尽了甜言蜜语只为了哄她在身边。那时候的话,她大概会幸福得要死吧。
但现在她只觉得厌烦。
甚至因他的纠缠不休而产生了恶感。
“季云升,你早干嘛去了呢?”她道:“你的那些话,为什么不早说呢?就算是在相府时,就算那天在城门口,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留下来。”
“我……”他的手心紧了紧。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你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丫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一直在尽力不去给你添麻烦,可那么长的时间,你却一次也没有将我放在心上过。”
“在京城我过得不开心,”她道:“只有你来看我时我才会像活过来一样。这其实也是你的手段吧,把我养得完全离不开你,每天都盼望着你过来。”
“季云升,我不怪你,真的。也许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在朝堂上面对的那些人,也许你只是无意识像教训下属一样对我进行打压,我真的不怪你。”
“所以我们就这样吧,不要再让事情变得更难看了。”
“也不要……再这样低声下气了。”她轻声道。
季云升不是应该高高在上,像挂在天上的太阳一样供人仰慕吗?他现在这幅样子,若是叫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看了,怕不是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不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但唐如漪还是希望他能够前途坦荡康庄,莫受那些小人所害。
季云升听来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他已经如此自轻自贱,几乎跟个青楼妓子没什么两样,还愿意奉上全部的身家地位,她却还是不要他。
唐如漪真的不要他了。
这时候季云升终于有了那么几分实感,但大脑仍处于混沌,他脚步踉跄着便要出门。
“我,我走了,你先考虑着吧。”
他背过身去的瞬间,一滴水漾的清泪自锋利的下颚边滑落,而后又飞快掩去神色,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唐如漪只听到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你可想好了,千万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