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漪接到了镇上一位大客户的梳妆要求。
对方是四邻八乡大地主家的女儿,即将在月中的时候成亲,需要一位技艺高超的妆点师来帮着化妆。
此番她去到镇中,是为了先面见客人,与她尝试沟通一番,以免当日成婚时出了什么岔子。
地主家的府邸到底跟普通人家不一样,财大气粗,修得阔气又豪横,只缺少了些雅致风味,显出掩不住的粗糙短浅之感。
唐如漪被人带着进来时,一眼就看到端坐在正中一位满面愁容的姑娘。
“赵小姐?”
对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对她露出些歉疚的神色:“是唐姑娘吧?抱歉,我一时走了神。你快坐。”
赵柔是位温婉可亲的闺秀,她配合着唐如漪直到妆面全部完成,看了眼铜镜,露出温婉的微笑:“唐姑娘手巧,婚礼当日就这样便好。”
唐如漪却顿了顿,虽然多管闲事不好,但这姑娘面上的愁容太过明显,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她道:“赵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柔神色一顿,摇了摇头,正欲说自己没事,一开口却是落下清泪。
她慌忙拿帕子拭了拭,眨了眨眼睛,努力露出得体的表情。
“让你见笑了,抱歉。”
唐如漪彻底走不动了。
她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道:“若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说给我听。”
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的画地为牢,以泪洗面。
赵柔咬了咬唇,最终豁出去一般道:“其实,我并不想同那人成婚。”
“这是家里指给我的婚事,我没有办法反抗,但我心里其实一直另有喜欢的人,他是四年前的一个夜里出现在桃花村的,那时候我正跟家里赌气,夜深了都没有回去,晚上的山上有野兽嚎叫,我心中害怕,他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见我迷了路便一直好心带着我同我说话,直到送我到了府门口。”
“我正想回头向他道谢,那位年轻公子却已经不见了,到最后我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赵柔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单相思这么久,甚至在成婚之前还生出了不顾一切去找他的念头,我很傻吧。”
“也许他已经有了妻儿,也许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但我总是不死心,总想着他会再来桃花村,可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却始终不见踪影。”
赵柔叹了口气道:“我马上就要同人成亲,可却还是不甘心。唐姑娘,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唐如漪一时无言,她很想鼓励面前的姑娘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人海茫茫,找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况且这么多年过去,很难说对方有没有结婚生子。
最终她道:“赵小姐,听从你的内心就好。”
“虽然我也才来桃花村不久,在找人上帮不了你什么,但我觉得,如果你对现状感到难受,就试着去改变吧,无论结果怎样无愧于内心就好。”
她也不知道这样单薄的语言能否给予人力量,但也实在不忍见大好年华的姑娘为情所困终日紧锁眉头。
赵柔露出温婉的笑容:“谢谢你,唐姑娘。”
“婚礼,我会准时出现的,唐姑娘便按照今日这般来打扮我吧。”
唐如漪轻叹一声应下。
这是她的选择,无论怎样顺应本心就好。
——
林昀说大概五日左右回来,实际上他到第三日时便已经回了桃花村,唐如漪在路上遇见他时,遏制不住地惊喜:“子修,你何时回来的?”
不是说乞巧节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两日还没跟她说?
不知为何林昀的神色看起来跟以往有些不同,扯出的笑容也显得僵硬,低垂着眉目语气愧疚道:“如漪,抱歉,我可能不能同你一起逛鹊桥祈福了。”
唐如漪愣了愣,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是学堂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吗?我可以等着你,反正那日的庆典也会到很晚。”
林昀的眸垂得更低了,嘴唇翕张了下,才发出低低的声音。
“不,抱歉,我那日确实有事要处理,可能晚上也回不来。”
林昀隔着袖子牵起了她的手,目光低低地落在上面。
虽然很想去,但看着面前林昀失落的样子,唐如漪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去不去都可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林昀闻言终于抬头,看着她的眸子认真道:“对,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们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唐如漪弯着眼睛,眸中像碎了璀璨的辰星,冲着他点头。
“嗯,我们以后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