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回到家的时候，不出意外又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书信。

他面露疲惫，看都不看一眼便放在蜡烛上，任由那纸书信燃成灰。

不过又是一些催促他的话。

他完全想不明白，向来与世无争的爹为何要突然催着他同刺史家小姐成婚，还说什么让他投靠太子谋个一官半职的话。

他真的不懂。

但李昌农却在不断向家里施压，让他的家人苦不堪言，原本他已跟李容月说了清楚，现在却又反悔不得不答应这桩婚事。

林昀从来没有感觉如此疲惫过。

他今日告了假没去学堂，也不像往常一样一有空就跑到如漪那儿去。

林昀心烦意乱，决定出门走走。

他是在湖畔断桥上看到那个有些萧索的形单影只的身影的。

林昀的心剧烈鼓动起来。

是如漪。

明明知道自己此时转身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脚底却像牢牢粘住了一半无法挪动半步。

她似乎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都飘起雨丝。

涧州的天向来是说变就变，时而放晴时而又阴雨连绵。

唐如漪感受到脸庞边有冰凉的水迹。

她抬眸才知道又下雨了。

涧州似乎总是下雨，与京城截然不同。

她又忘记带伞了。

头顶的阴云与雨丝逐渐被一片茫茫的青色所覆盖，竹骨与伞面的边缘闯入她的视线，然后遮蔽住头顶的一小片空间。

身旁之人发出轻叹：“如漪。”

而远处正要上前帮她撑伞的季云升脚步顿住，被钉死了一样停在原地。

唐如漪回眸就看见朦胧烟雨中林昀那张清隽俊秀的脸，结着愁绪似的，虽努力做出温和的表情，眉宇间却含着化不开的思虑。

林昀想了很多，他想抱住面前的少女，想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她，想吻上那张樱色的唇，然而最终却只是紧了紧手中的伞，轻垂下眸子。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

“下雨了。”

“嗯。”

“我送你回去。”

“……”

“不用了。”

“……”

“那，这把伞你拿着。”

唐如漪没回答，半晌，在林昀贪恋的目光扫过她脸庞的每一寸时，她终于开了口，眼神比晨间草叶上的露珠还清亮。

“子修，我希望你幸福。”

“……”

林昀握着伞柄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抿着唇，在少女明亮的目光中，向她点点头。

“我会的。”

说啊，你想跟她在一起。

“跟李小姐成婚的话，不许还记挂着我，要全心全意对她好。”

“好。”

怎么可能不念着她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骤然放下了什么一样，语气轻松道：“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支持你的。”

告诉她，告诉她你是被逼迫的，你对什么功名利禄官家小姐没有丝毫兴趣。

“……”

唐如漪冲着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有过你这样的朋友，还得到了短暂的一段缘分，我很高兴。”

“嗯。”

说你不想跟她做朋友。

少女的眉眼低落下来，声音闷闷道：“虽然以后大概率是见不到了。”

“……”

林昀薄唇翕动了下，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释然一般抬头，有模有样朝他作了个揖，笑容在烟雨中明朗灿烂。

“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鼓励，还帮了我那么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如漪，你很好。”

她笑道：“我知道。”

“林昀。”

她很少叫他的名，此刻用那清脆的声线说出来倒是让他愣了一瞬。

面前的少女弯着眼睛，一片澄澈。

“祝你前途坦荡，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