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向来是皇家的狗不错。
但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难道在指望自己儿子做了那种事后还能全身而退?
季云升冷笑道:“陛下老了,念在那是自己亲生孩子,有些事情看不分明。”
“正需要有人,帮他正正风气。”
季云升说这话时语气傲慢,笔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中勾勒着,像是将天下都囊括在他笔下的小小图纸中。
“那回禀?”
“如往常一样就是。”
“对了,”季云升突然停笔,眉宇间泄出些烦躁:“去跟李昌农那边说,我找方士算过了,他们家与林姓不合,若强行结合怕是会影响仕途,那桩婚事让他再重新考虑。”
“是。”
吩咐完所有事情的季云升懒散地靠在身后的楠木椅上,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奇怪。
他也觉得自己有病。
明明好不容易才把那碍眼的第三者赶走,现在却因为她的眼泪和那副脆弱的表情而产生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季云升不会做饭,也不会处理家务,他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些琐事早有人打理得井井有条,送入他口中的东西无一不是珍馐佳酿,只要他轻轻点个头笑一下,便有无数人前呼后拥竞相追捧。
对于生活中的有些事情,他懒于去花费时间学习,也懒得去在意别人的情绪。
但看到唐如漪和别人相处时的样子,他忽然就有些恐慌了,本欲走过去给她撑伞的脚步也生生顿住,只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说话。
同为男人,季云升太清楚那个村夫在想些什么了。
那样的眼神,一看便是爱极了。
但对方带着那种恨不得把眼前少女紧紧拥住的眼神,克制地后退了一步,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唐如漪没注意到,季云升在一旁却看得分明。
一直到近前来走到她面前,季云升都没有出声提醒。
他想,她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若他处在这个小三的位置,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她留下,留在身边。他是季云升,从不知道何为让步何为妥协,想要的便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去得到,怎么可能还放对方离去。
但他现在悲哀地发现,没有了唐如漪对他的爱,他似乎做什么都无用。
于是季云升产生了连自己都唾弃的,去偷师别人,去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的想法。
没关系的,他可以学,他可以等。
等她彻底腻味了那个懦弱又无能的村夫,等她再次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他会好好待她,会像吸水的海绵一样疯狂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
或者说,怎么让她能永远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为此,季云升可以不择手段。
——
唐如漪自然不知道季云升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对她来说,她与林昀有一个好的开始,结束时也好好道了别,这便足够了,也从未想过再回头。
连生送来礼物时,她正拾掇着明日给赵柔小姐化新娘妆所要用到的东西。
却突然听到院外面的呼唤声。
“唐姑娘!唐姑娘!”
她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连生那张生着健康雀斑的脸,连生一见她便忍不住露出笑容:“唐姑娘!总算见到你了!”
“连生?”她有些惊讶地将人迎进来。
连生自怀中取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支银质的发簪,上面雕着只振翅欲飞的雀鸟,看上去栩栩如生。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这是我和阿六送你的礼物,本来想前段时间就给你的,但……”
连生不想在唐姑娘面前说主子的坏话,便道:“想着快到唐姑娘的生辰了,便等了些日子今日才送来。”
他其实也是来之前才听主子说唐姑娘的生辰就是今天的。
唐如漪感动道:“谢谢你,连生,还有阿六,真的很感谢你们!”
她对那个簪子爱不释手,直接簪在了头上,还笑着问连生好不好看。
“唐姑娘戴什么都好看!”连生捧场道。
他早就说了唐姑娘根本不是那种爱慕虚荣,贪图享乐的人,只有主子自己自以为是,还误会唐姑娘。
想起过来的正事儿,他又道:“这是主子送你的生辰礼物。”
唐如漪的笑容淡下来。
“季云升?他又想干什么。”
连生有些紧张,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传话道:“主子说这是对唐姑娘的补偿,请你务必要收下。”
唐如漪轻嘲了下,然而却在打开那东西时戛然而止。
这是一纸,有着季家家主签字和鲜红印章的文书。
上面的内容,是放名义上的季家家奴唐如漪为自由身。
“主子说,你一定需要这个的。”
其实主子还说了,早就知道她想要这个,但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逗她玩,像是听不懂她的各种暗示一般,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但这件事连生没说,总觉得说了会让主子在唐姑娘心中本就不好的形象更加不好。
唐如漪却是冲着连生笑了笑,接过了那纸文书。
“礼物我收下了。”
“替我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