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升想。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尽快见到她,确认她平安无事。
对的,现在应该尽快去找她。
季云升怀中仍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狗,它似乎比方才好了一些,喘气的力气都变大了。他冲着小狗扬起个漂亮的笑容,眉眼间尽是温柔。
“小畜生,你可要坚持住见到她啊。”
不离唤了一声,却再没力气冲他龇牙。
季云升撑着伞飞快行在山路间,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的清醒冷静,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杀人了。
大开杀戒,砍瓜切菜一样。那些头颅落地的时候比他学切菜时还要容易。
毕竟他本来就擅长做这些腌臜事,不过是一直在她面前装作善良的正人君子而已。甚至她至今都还以为,那次与他一起出去时,撞上季家马车的乞儿是被带去洗了澡好生安顿了。
其实那是朝中看不惯他的人派来的探子而已。
在那乞儿得了赏赐还没走几步的时候,便在小巷中被人打晕带回去,为了逼问出幕后之人是谁,生生活剥了那人的皮。
从头到尾季云升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回去时还笑着对她说已经将人安顿好了。
世人们叫他玉面阎罗,倒不是空穴来风。只有她,傻乎乎的,他说什么便信什么。
想到唐如漪,季云升又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他会救她。
也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无论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季云升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理智。
不对,他现在真的冷静吗?
应当是冷静的,否则怎么会如此清醒地分析着利弊得失,如此清醒地知道自己之后要面对的一切。
经营多年的位置,季家多年的声望,也许会因为他的冲动毁于一旦。
冲动?
季云升并不觉得。
他们该死。
早在看到路边被撕碎的那一片染血的破布料和空气中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她的气息时,季云升便不打算再放过任何人。
豆大的雨珠砸落在伞面上,他额前的发丝早在方才便被泅湿,高束的马尾也湿答答地贴在后面,身上的红衣也不知是本色还是被血染红的,鸦羽似的睫被黏湿,稍一眨动水滴便自上面滴落。
他看上去苍白又美丽,像个雨中迷路的孩子,雨水从鼻梁滑落,精致的眉眼脆弱不堪。
不可能。
一辈子都不可能把她交给别人。
——
季云升摇摇晃晃走到山上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大红色花轿。
他像是骤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然而笑容还没浮上,便看到从另一旁出现的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面露焦急,步伐急促地向这边走来。
季云升眯起眼睛,透过雨雾打量着对方。
哦,是那个村夫。
季云升打算走向花轿的步伐忽然停下了。
一种名为胆怯的陌生情绪在心底浮现。
对方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干干净净,面上俱是担忧心急,而他却是一身鲜血,颊边都不知溅了多少血滴,本来干干净净的衣服头发狼狈不堪,还因为抱着不离而泥泞满身。
他这么肮脏,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唐如漪不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若她看见了他这幅样子,会不会更不喜欢他了?
季云升的步伐顿住了一瞬,然而下一秒,便继续坚定地向花轿的位置走去。
这种废物根本护不住她。
除了他,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如他一般权势滔天,如他一般爱她了。
季云升无比确信。
她喜欢那样谦谦君子的,那他便装出来,她害怕的话,他便温柔安抚她,告诉她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还将她的小狗带来了。
唐如漪这么心软,肯定会原谅他这一点小小的不得体。
苍白而绮丽的面容上勾起一抹艳色的笑容,他的瞳孔乌黑如两丸水银,鼻梁在湿发的衬托下更显高挺,笑起来便是唇红齿白绝色动人。
他抢先一步来到了停着的花轿面前,轻轻掀开了车帘。
嗓音带笑,轻如鬼魅。
“找到,你了。”
“别怕,小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