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颤抖着蜷缩在他怀中，发出低低的呜咽。

然而躺在那里的女子仍然一动不动。

那么爱美的人，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季云升轻叹着，怜惜地擦去她脸上的污泥，动作极尽温柔。

曹参军看得直皱眉，深觉得这位权相可能是疯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对方打算亲吻那具尸体的动作，伸出单手道：“季大人，请随我回去。”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处一凉。

季云升眼神恹恹，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语气平静道：“看不见我在同她说话吗。”

曹参军惊人的惨叫声响彻山头。

他捂住血流如注的断腕，满脸的震惊与滔天怒火。

“季云升！你怎么敢？！”

他是真不想要这个苦心经营多年的官位了吗？！

红袍被濡湿的青年却轻敛起长眉，表情看着有些被打扰的不悦，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别那么大声，她在睡觉。”

“再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曹参军此刻无比确信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虽然他以前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但好歹行动都是有目的筹谋的，而现在的季云升捉摸不定，性子看着越发乖戾，让人根本不敢近身。

乌发红袍的青年眉目低垂顺从，在他身后重兵把守包围，连生他们也被控制着无法行动，季云升却恍若未觉一样，兀自抚摸着躺在地上那女子的脸庞。

“我不是才给了你自由吗？”他语气温柔道。

“你若实在喜欢那个村夫，就喜欢好了，我便是绑也会把他绑来你面前。”

“若是不喜我出现，我便远远地看着你，不叫你发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拥有什么都可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唇上一片湿润，原以为是是雨水，然而漫到唇缝中却尝到一丝血腥味，而下一瞬，连眼前也变得红蒙蒙的一片，像是隔了一层赤色的纱布似的。

曹参军脸色苍白，无比惊恐地看着这个眼睛鼻下都在出血的人，只觉得跟这等恐怖景象比起来，他的断腕根本不算什么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答应那位大人来抓人到底对不对了。

那张昳丽的面容上瞳孔幽深黧黑，在暗色的天中没有一丝光亮，仿若两个空空的黑洞，而眼下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口鼻甚至耳朵也在往外流血，一身被打湿的比血色更红的衣袍，让他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显得骇人极了。

那人却毫无所觉一般，嘴角咧出一个笑意。

“小雀儿，我带你回家。”

他弯下腰，将那个毫无反应的身体打横抱起，转过身面对着无数刀尖。

一片暗红色的视野中，季云升看到那个村夫正焦急地走过来，挡在他面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季云升目不斜视，轻轻吐出个字。

“滚。”

身量魁梧的参军后退几步，让人帮着自己快速止血上药，看着这幅诡异的画面扬声道：“把这个逆贼拿下！”

短兵相接，一片血肉横飞，季云升护着怀里的小狗和尸体，却丝毫不落下风，整个人像从血中捞出来的一样，雨水刚冲刷干净他脸上的污痕，下一秒便又染上，整个人仿若地狱归来的修罗。

渐渐的，军士们察觉到，他并不在意自己身上所受的伤，却对怀里的尸体和那只狗呵护备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曹参军一声令下：“先抓他怀里那个尸体！”

季云升淡笑着的表情霎时凝固。

长剑在他手中旋了一圈，擦出一片的血花，顿时又有数人痛呼着倒地，他语气森然，全然不像个久居京城的文臣，反而像索命恶鬼一般，吐出的字阴冷无比：“谁敢。”

见这些军士们都犹犹豫豫不敢上前，曹参军一咬牙，也不顾渗血的断臂，用嘴抽了一根箭，脖子压着拉满了弓弦，叼着的箭一松，直直向季云升的方向射去。

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怀中那具被保护得很好的尸体。

季云升表情慌乱一瞬，想都不想便带着那具尸体偏过身，旁边蛰伏的军士见机立刻送出一枪，雪亮的枪尖霎时捅穿了他的箭头。

季云升寒着脸，却看都不看刺伤他的人一下，反而一步步向曹参军的位置走去。

身后尸山血海，整个山头几乎被染红，肃杀恐怖的气息让平日在这里横行的山贼都不敢露面。

曹参军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身边簇拥着的军士们好像不存在一样，季云升踏过来时犹入无人之境，甚至肩上的洞穿伤也没让他的步伐与动作慢下一毫。

那些训练有素的精兵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直到脚步慢慢靠近。

曹参军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也没人能拦住这个疯子，他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在那眉目潋滟倦怠的青年即将结束他的性命之前，整个人重重向前一扑。

武将的力气和下坠的重力让他轻而易举便抓住那个尸体。

而后，跟那具尸体一起，跌落下这万丈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