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干涸如数日未饮水的老妪,季云升神情却愈发亢奋。
神明回应他了!神明回应他了!
他跪坐在那里,虔诚地祷告着。
直到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日出又日落,白日又黑夜,季云升感到了微微的眩晕。
肚子已经再也无法发出饥肠辘辘的叫声了,嘴唇早已干裂起皮磨出了血,肩头处的伤口也因为主人的毫不在意而不断恶化。
他乌黑亮丽的头发都变得枯燥如荒草一般,若不是那张仍念念有词的嘴唇,怕是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季云升终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这间破庙。
他要出去透透气。
找个小溪边,洗把脸,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与面容。
她喜欢他的面庞,他不能就这么去见她。
——
季云升摇摇晃晃来到了山谷中的溪边,水面中映出的人影形容恐怖,根本无法看见昔日的风光样子。
涧州的雨似乎总是永无止息,刚停了一会儿,现在便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水边的石头湿滑,生着暗色的青苔,稍不留神踩到就会跌入溪中。
季云升狼狈地攀着周围的杂草荆棘维持平衡。
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一定不喜欢这样的我吧。”
“但是抱歉啊,我又要去缠着你了。”
“但这次我会小心,不让你讨厌,不让你难过。”
灰败的面容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季云升为自己洗干净了脸庞,将乱成一团的头发好好地梳理干净,在一侧妥帖束起。
又对着水面的镜子照了好几遍,不断演练着她最喜欢的那种温柔笑容,直到能够毫不费力地撤出弧度完美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踉跄着跪倒在溪边。
眼前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时,压低的视线中却突然闯入一道素色的裙摆。
他对来人没有丝毫兴趣,眼皮渐渐阖上。
那人却发出清脆而充满疑惑的声音。
“季云升?”
他缓缓抬头。
少女戴着顶大斗笠,手中还抱着个破席子,面容干净秀丽,瞳孔清澈而充满疑惑,正一脸莫名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似在确定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唐如漪非常惊讶,她方才一眼看见这里跪倒着的人还以为是季云升,但现在见了他的样子,便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人,跟那个意气风发,无论什么时候都矜贵傲慢的季云升联系在一起。
她怕是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
她飞快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你需要帮助吗?”
这人看着怪可怜的,浑身的伤口也不处理,此刻肚子还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想是饿了许多天。
季云升听到天籁一般的声音。
仿若迷茫又虔诚的信徒找到了自己信奉的神明一般,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固定在她身上,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唐如漪只觉得面前的人蓬头垢面,看上去比她流浪时还要可怜,此时不知为何还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像渴水的人一样拜倒在她身前,发出压抑似的低泣声。
“你来……接我了。”
“你还愿意来见我,真好。”
然而他的嗓音早已沙哑不堪,声音又压得极低,唐如漪根本听不清这个人在说什么。
她矮下了身子,侧耳在他身边,嗓音温柔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这人却像是什么被光照到了的阴暗生物一样,在她倾身靠近时反而不住后缩着,挡住面庞不敢让她看见。
然而藏在后面的双眸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贪婪又饥渴地窥视着她的样子。
唐如漪觉得这人疯疯癫癫的,看上去还是不要接触为好,但他肩头上的伤又太过狰狞吓人,让她完全不忍将他丢下。
于是唐如漪微蹲下身,用跟小狗不离讲话的语气道。
“乖,我带你去治伤好不好?”
指尖触碰到那人的头发时,他害怕似的往后缩了缩,拼了命地挡住自己的脸。
“你这样伤口会严重的。”
对方摇着头,唐如漪因为他的不配合微皱了皱眉,这人便立刻顺从地抬起头任她打量。
而此刻唐如漪终于从对方点墨似的圆润黑瞳中,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执拗与深刻。
她表情无不震惊,怀里抱着的草席都掉到了地上。
“季云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