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至,城市褪去喧嚣,只剩零星灯火在夜空中飘摇。
江万衣冠不整,迎风站在天台边缘。
远处教堂的钟楼明明就在那里,落在他眼中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两根指针的影子交叠又分离,似乎即将重合。
江万垂眸,只见自己锃亮的鞋尖悬在半空,几十余米的垂直楼体被他踩在脚下,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风顺着冰凉的楼体往上卷,翻弄起他的衣角和额发。
仿佛听见恶魔在耳边低吟,江万轻轻叹出一口气,重心前倾,随即伴随着零点的钟声直直坠下去。
灯光绚丽,鼓点震天。
单车道的胡桃巷,人来人往的107号大街,车水马龙的市中心,纸醉金迷的舞池……
江万站在原地,大千世界却在他身侧流转、翻滚。
人影、街道、光影全都化作模糊的流影飞速倒退,只有他一人被定在时间的中央。
他无所适从地观望这缥缈又荒诞的一切,想上前一步与此有所联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从哪来一只黑猫,昂首挺胸,迈着矜贵的脚步从他面前踏过。这是唯一与他同频的生物,和他一样被遗落在周遭飞速掠过的场景外。
江万的目光追随着黑猫,直到它停下脚步回头,眼睛里闪起诡异的光。那一瞬间仿若鬼魅回首,唬得江万心下一颤。
而那只黑猫却始终直勾勾看着他,一动不动了。
江万试着挪动步伐朝它走去,一步,两步。
第三步,脚下路面瞬间坍塌。
失重感袭来,江万掉进漆黑的深渊,浑身一抽,醒了。
“……”江万呼吸急促,满头大汗,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惊魂未定。
一般来说,梦见踩空或坠落是入睡时肌肉逐渐放松但大脑部分神经依旧活跃导致的。大脑将这种放松误判为身体在坠落,进而触发肌肉抽动,同时快速构建与之相对应的梦境。
可刚刚那个没厘头的梦真实得有些过头了。
江万喘息未平,随手从枕边拉过一块旧披肩抱在怀里,一边思考一边拽着边角揉搓。
他隐约记得梦里的自己好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下来了,甚至在某一秒里感受到了从后脑传来的剧痛,以及剧痛后感官过载的麻木,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整个后脑勺都不在了。
意识越清醒,关于梦境的记忆就越淡,越刻意去回想,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江万将最后一点疑惑扔在脑后,在床上滚了几圈后重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遮光窗帘缓缓打开,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
江万洗漱完在衣帽间选了身衣服换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然后呢?
起床了,收拾好了,然后呢?
他有些找不到头绪。倒不是因为每天都在玩而找不到生活的乐趣了,而是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不记得今天有什么安排,更不记得今天为什么在正午才起来。
这种诡异的迷茫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闲出毛病了。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自诊时光,他甚至花了很久才分辨出来那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以至于把手机从床底捞出来后来电已经自动挂断了。
下一秒,屏幕又亮起,聒噪的铃声刺激着他混沌的大脑嗡嗡闪了两下。
来电显示“梁金生”。
“喂。”江万接通电话。
“怎么还没——江万你大爷!你不会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