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洲时间四月四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一分。
江万看着屏幕上的日期倒吸一口凉气,手腕止不住地发起抖。
4月4日。
如果时间没有倒流,他的时间也该走到4月4日了。
对面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时间没有倒流?
难道他也能感知时间在倒流,但使用了原本的记日方法?
成千上万种猜想与假设在脑海内骤然炸开,纷乱如麻地碰撞纠缠,搅得江万完全没办法静下心理智思考。
-方便接电话吗?
江万问。
等不及对方回复,他直接点了APP自带的视频通话按钮,紧张又焦急地等待对方接通。这软件的设计者一定没做过用户心理调查,呼出彩铃居然是节奏恒定、音色寒凉的滴滴声,捏着手机像捏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江万不由皱起眉。
也许越着急就越事与愿违,视频通话被挂断了,对方还甩了个问号过来。
这时候江万也顾不上讲礼貌了,再次拨通视频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对面总算接通了。
镜头天翻地覆地转了一圈,最后出现了半张脸。
江万只靠一双眼睛就认出了对面的人,愕然道:“谭警官!?”
“……”而屏幕里的人表情先是有了一瞬空白,随即又惊又疑,活见鬼一般嚎道:“你你你你是江万?”
据他所知,江万只有一个哥哥,两人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两张脸各有各的特点,屏幕里这位,明显是长得更好看的江万。
谭聿则在重案组这么多年,和嫌犯隔着一层墙板盲狙对轰的场面不计其数,就是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怕过,现在看见本该是尸体的江万活灵活现待在自己屏幕里,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一遍。
“你...你不是刚下楼吗?你现在在哪?”江万问他。
谭聿则面色铁青,眼里满是惊恐:“我一直在家啊,什么叫我刚下楼?我没下楼啊!”
两人盯着屏幕里的对方,都心存防备。
“你说你那里是4月4日?”江万问。
“对啊。”谭聿则对他的发问感到莫名其妙,发觉自己是在和一个死去的人视频通话后,更荒谬了,他来到阳台吹夜风,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可我这里是3月29日!新洲时间3月29日!”江万道,“这个时间的你,两分钟前刚从我家离开……
“啊!”谭聿则惊叫一声打断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谭聿则啊,在赫安市警察局工作!”
“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大胆子,敢骗到我身上!”
现在的诈骗手段发达也就罢了,连诈骗犯也这么猖狂了吗?
“我没有骗你!”江万矢口否认,“我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是在某一个时间点,时间分岔了,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或者,我们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你在原来那个正常的世界,而我在时间倒流的错乱世界……既然我们能联系上,说明你就是能帮助我回到原世界的关键!”
江万语速很快,熟悉的面孔、纷杂的思路,每个因素都像初升的太阳那般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和信心,他甚至忘了看屏幕里那人的反应,只自顾自地推理分析。
“……我真的受够了,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谭聿则在对面清了清嗓子,江万才停下来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就是太激动了……”
不给谭聿则提问的机会,江万接着道:“我接下来说的所有事都是真的,谭警官,我没有编故事骗你浪费大家时间的必要。”
这是今天第四次给别人讲自己的困境,江万十分熟练地剔除不重要信息,捡着重点五分钟之内把几天内的遭遇讲得一清二楚,结尾十分真诚地附上一句:“谭警官,你是我唯一能联系上的原时空的人,我真的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原时空的谭聿则听完他的话,表情比十分钟前离开的那个谭聿则还要更精彩。他快速消化了这堆堪比一部魔幻电影的信息,哂笑一声:“说吧,你要我怎么帮你?银行卡还是现金?”
江万:“?”
这是今天被谭聿则气笑的第二次。
错时空的谭聿则假装相信他的话,结果出了门又把药还给他的时候,他还能安慰自己不要太难过,毕竟向谭警官诉说着一切也只是机缘巧合下的想法,重在倾诉而不是要他相信。
但现在,他是真的看到了希望,是奔着离开这个混乱的世界去的,可谭聿则依旧不相信他。
江万把手机扔在一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重新拿起:“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一开始我也觉得很荒谬,但…但我就是遇到了,这种事偏偏就是让我遇到了!”江万躲开镜头抹了摸眼角,“我不是骗子,也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好,既然你长着这张脸,那我就暂且称呼你为‘江先生’,”谭聿则正了正神色,不疾不徐道,“现在的科技很发达,换张脸编个故事的骗子到处都是,我很难相信你啊,‘江先生’。”
江万心头掠过一丝怪异,但自证的念头比较迫切,他没细想。
谭聿则说的不无道理,他是一个经常和罪犯打交道的人,防备心强也很正常。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江万根本无法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他神色黯然,撑着脑袋闭了闭眼睛。
谭聿则以为他是被识破骗局后不知道如何收场了,遂好心提醒他:“你呢,要么明天一早自己去警局自首,要么,等着我的同事上门抓你吧。”
江万突然睁开眼睛。
“你在警察局是什么职位来着?”他问。
“我乃赫安市警察局重案组队长谭聿则,妖孽,还不快——诶!你干嘛去?妖孽!你这样不听别人报完名号很不礼貌知道吗!”
谭聿则对着江万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以为这妖孽悔过逃跑了,正要挂断视频,妖孽就火急火燎地回来了,手里多了本书,封面异常亲切。
“傻缺元年,四月三日。重案组各路人才抓获炸街团伙后终于迎来休假,上班时间猝死的概率大大降低。”江万把那段日记一字不落地念出来,“这是你的日记对不对?我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重案组是市局的重案组,对不对!”
谭聿则惊讶又尴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操,这……”谭聿则张了张嘴,随即奔进好几天没敢进的书房,翻出本子还击:“所以‘3月30日,晴。我叫江万,现在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希望以后不会忘记自己。今天应该是3月31日,但所有人都说今天是30日’是你的日记?你真的是江万?”
“如假包换!”江万说,“我还没怀疑你是不是谭聿则呢,你凭什么这么不相信我!”
不仅找到了证据来证明自己,还将撞鬼的误会也解除了,江万前所未有地感到一阵畅快,脸上重新浮起好看的笑容,追问道:“错误时空的你还在,那原世界的我还在吗?你能想办法帮我联系一下吗?”
江万问完,随即又自己驳回这个猜想,“不对,我是掉进了一个出错的时空,但我还是原来的我,所以你那边的我,应该是消失了?”
谜题被解开,谭聿则脸上却完全看不见愉悦,面色反而在江万提出这个问题后更加凝重了。
“和消失……差不多,”谭聿则说,“你已经死了。四月一日凌晨,坠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