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清晨。
谭聿则一早收到江万的消息,说他们要混进疗养院去看望一个植物人,江万没细说,他便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没想到联络通道不是很稳定,连这句注意安全都没能发出去。
自从错乱时空的谭聿则被江万唤醒之后,江万就很少拨视频过来,只会在两人有什么重大发现或者危机事件的时候发消息告知他,颇有要断联的预兆。
明明陪在江万身边的是错世界的自己,但谭聿则心中总是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生活里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江万,不,是两个,一个死了的江万,一个活着的江万;平白无故出现的时空错乱,平白无故多出来的“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聿则将最后一口咖啡灌进胃里,扔掉杯子,回到电视机前。
“市民朋友大家好,这里是HAC晨间新闻。”
“本市警察局将在今天早晨就4月7日发生的恶性涉毒案件召开新闻发布会,警局副局长艾布特·本已抵达现场,即将向公众发表正式声明。”
新闻主播面色凝重,眉头微蹙,语气沉肃:“我们在此前的持续报道中已经说明:4月6日夜间,共有八名本市大学生卷入一起严重的集体涉毒案件。截止目前,官方已经确认,八名学生中七人死亡一人重伤,目前伤者已经脱离危险。”
话音落下,镜头骤然切换,画面从演播室切到了警局发布会现场。
“本次出席发布会的警方副局长艾布特将对外公布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涉案毒品来源,以及警方下一步针对城市安全与毒品管控的集体部署。”
“我们将会对这场发布会进行全程直播。”
镜头稳稳对准了发布会讲台,成排的话筒整齐排列其上。深灰色背景板上印着警局徽章,随着艾布特上台的身影,闪光灯纷纷闪烁起来,映得现场一片冷白。
艾布特身姿挺拔,神情凝重,警局制服穿戴整齐,一丝不苟,完全符合副局长的精英人设。他在讲台后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乌泱泱的媒体记者和上百台摄像机,沉稳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大家好。我是赫安市警察局副局长艾布特·本。”
“今天,我谨代表警方,就‘四·七重大涉毒案’向社会公布调查结论,并通报后续工作安排。”
谭聿则哼笑一声,拿出手机隔着电视屏幕给艾布特来了一张“现场照”。
“首先,对于这起事件,我谨代表全体警务人员向七位不幸离世的年轻生命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向七位逝者的家属、一位仍在接受治疗的伤者及其家庭致以最诚挚的慰问。”
“七条年轻的生命就此中断,八个家庭遭受重创,这令人心痛,更令人警醒。这本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悲剧。”
艾布特的语气转为正式,愈发清晰有力。
“经过警方连日来的缜密侦查、现场勘验与物证检验,现已确认:八名大学生均吸食了毒品。其中四名在吸食后出现严重幻觉、精神错乱,在失控状态下发生意外,最终死亡;三名因吸食过量导致急性中毒死亡;一名因吸食过量导致休克,经过抢救已脱离危险。案件性质明确,证据链完整,结论已经专业机构核验无误。”
证据链完整。
核验无误。
谭聿则咬了咬牙,最终也只能无奈地仰了仰脖子,额间青筋凸起。
从死者体内提取出的疑似新型毒品残留物TA-407被刻意抹去了痕迹,艾布特半句不提,继续按照早已定好的口径继续道:
“案件发生后,市长高度重视,多次做出指示,要求我们尽快查明真相、及时公开信息、全力安抚民心。”
“在此,我向全体市民保证:接下来,警方将以此案为契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新一轮打击毒品犯罪行动。我们将加大巡查力度,严打毒品流通、贩卖链条,全力阻断毒品向市民流通的渠道。”
“我们会用最坚决的态度和手段维护城市安全,守护每一位市民……”
谭聿则抬手关掉电视,艾布特那张虚伪的脸顷刻从他眼前消失。
副局长说起场面话来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这场直播在赫安大街小巷播放,市民们被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感染得热血沸腾,直播一度登上讨论度首榜。
除了警局的知情人,没人知道艾布特还隐瞒了多么大的秘密。
谭聿则郁闷地撑着窗台,视线投向对面中心医院住院部的大楼。
如果卢西恩一直不醒,有关TA-407的调查恐怕要一直停滞不前,连带着江万死亡的谜团也无法破除。
“……”
谭聿则剥了颗糖扔进嘴里,给错世界的江万拨去一通视频。
定时炸弹倒计时的铃声响了好一阵,通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操……”
他们俩到底在忙什么?
谭聿则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阵烦躁,刚撒气一样把手机扔在床铺上,手机就又响起来了。
但不是江万的回电。
谭聿则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捡回来,接通。
“队长!”对面传来霍俐略微激动的声音,“卢西恩醒了!他的母亲刚刚来电,我们现在过去吗?”
谭聿则在医院对面的酒店里守了两天,终于让他等到了,他立马来了精神:“不必,我过去就行,你们负责盯着艾布特和多里安的动静。”
“是!”
*
五分钟后。
“警察办案。”谭聿则在护士将要抬手拦他时亮出了自己的□□,顺畅无阻地进了卢西恩的病房。
卢西恩的母亲还沉浸在儿子终于醒来的喜悦里,热泪盈眶,见谭聿则走进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谭警官?”女人很是疑惑,“你们警局动作也太快了。”
“嗯,刚好在附近办事,知道卢西恩醒了就第一时间过来了。”谭聿则没有和她过多寒暄,直接走到卢西恩床前,把楼下顺手带的花束放在一边。
“小伙子,恭喜你渡过难关了。”
卢西恩刚清醒不久,脸色还是昏迷时那样惨白,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虚浮地在谭聿则脸上打量了一圈,又将眼皮合上了。
“宝宝,这是谭警官。”他母亲连忙上前对他说,“谭警官是来问你情况的,别怕啊。”
谭聿则顺着话音点了点头,转向他母亲问:“他现在清醒吗?”
“他……不是很清醒,但对我们的话有反应,您可以试着问一问。”
“好。”
谭聿则随即喊了声卢西恩,他这才再次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四月六号晚,你和朋友们在家吸食毒品,除了可\卡\因,你们还用了什么,能想起来吗?”
卢西恩的母亲捂着眼睛背过了身。
卢西恩刚刚醒来,按理来说他不该问这么直接,但卢西恩这边一醒,医院必然会通知多里安的人,他必须赶在他们来之前从卢西恩嘴里问出线索,实在无法顾及言语上的委婉了。
卢西恩失焦的目光逐渐聚在谭聿则脸上,无声动了动双唇。
“什么?”谭聿则探身去听。
“他们……他们在哪里?”卢西恩问。
谭聿则明白这孩子口中的“他们”是指当晚聚会的其他七个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卢西恩恐怕暂时无法承受七个均已离世的悲痛。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