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很是为难,连忙跟着他上车,怂兮兮道:“不行啊领导,这是谭哥的命令——”
江万吼他:“救他一命以后能让他认你当哥!现在情况紧急你不懂吗,掉头,上山!”
伊蒙重踩下油门,汽车加速径直往山下去,他哭丧着脸道:“不行领导,你就别为难我了,那山上全是不要命的恶徒,我俩回去帮不上忙不说,送命的几率还更大些,而且你……”
而且你枪法还那么烂……
伊蒙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那他怎么办?他一个人岂不是死定了?”江万又怒又急,直接上手抢方向盘。
“谭哥他还——”伊蒙大惊失色,连忙踩下刹车减速,“领导!领导你别这样!危险!领导——”
江万胳膊一伸,隔人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脚把伊蒙踹下了车:“他死了我也没必要活了,你怕死就滚一边叫救援去!”
伊蒙直接摔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江万麻利坐进驾驶座,驾驶着皮卡调头。
他整个屁股都又痛又麻,但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屁股,满脑子都是江万刚刚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谭哥死了他也不活了?
领导对谭哥……
谭哥和领导……?
伊蒙后知后觉,这会才发现谭聿则和江万之间那些微妙的不对劲。
这哪是领导啊?
这明明是大嫂啊!
伊蒙明白自己肯定没法劝住江万了,一骨碌爬起身追着扬尘的车屁股道:“江哥!等等我——”
*
昏暗的山坡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声,刚从拳场离开的看客闻声抬眼,定睛一看,竟是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滚进了灯火通明的市集里。
谭聿则几次警告自己不要恋战,尽快抽身,谁知恩佐三番五次对江万出言不逊刺激他,两人在林间打得两败俱伤,一不小心又滚到了满是围观者的地方来了。
通讯设备已经粉碎,他没法和外面的人联络,只能下死手与恩佐决个你死我活以求脱身。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谭聿则被恩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对方还没完全缓过神就发狠地抽刀直刺,刀尖几欲插进他的颈边,都被他灵活避开,只蹭破了皮肤,他反手抓住刀把借着恩佐的力直击他的太阳穴。
哪知恩佐在这关头掐准了时间偏脸,刀把只砸在了他的面骨上,他也借此机会起身与谭聿则拉开距离,拇指抹了摸唇边的血,挑衅道:“没想到吧谭聿则,你当年亲手教的那些我可都记着呢,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
当年为了培养自己的线人,恩佐被他叔叔泰奥送过来后,谭聿则就亲自指导这毛头小子练武,没少被他气到肺疼。
恩佐那时刚刚成年,打架的招式都是和他叔叔的那群不入流的手下学的,下手又黑又不扛打,被谭聿则当沙包一样打了数十顿才练出了模样,谭聿则的一招一式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记忆,导致这一场格斗打得异常艰难。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谭聿则认为自己拳头底下怎么说也该出个孝侄,谁知道恩佐是不是被他打傻了脑袋,竟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被告白后,谭聿则百思不得其解,连夜打报告给局长说明情况。
第二天,局长亲自考核过恩佐后把他收入麾下,并在确认这小子可靠之后让他正式加入当年的清剿计划。
恩佐被带走之后,谭聿则生活照常,只在任务即将进入尾声时见过他几面,对他的各种示好权当没听见,甚至对他的纠缠产生厌烦。
几天后废厂爆炸,□□被清剿了大半,但恩佐尸骨无存,警局警员两死五伤;半个月后,作为恩佐上线的局长遭犯罪分子报复,悬尸家中,皮开肉绽。
当年的任务难言成败,警局元气大伤,复盘多次都没能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今天在这儿遇见恩佐,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
“长进?”谭聿则磨了磨后齿,“老杨当年委重任于你,我听说你事事配合勤学求知,我以为你长进了。结果呢?”
谭聿则长腿横踢,坚实的靴底触及恩佐胸膛的那一刻便将他踢出五米远,砸倒一片用来维持道路秩序的路障。
恩佐抱着胸口叹出一口带着血腥的短气,还没起身,谭聿则便旋身而至,摁着他的脑袋:“叛徒就该下炼狱。”
恩佐低声笑起来:“你送我一程,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你。”
百公斤重的力量随拳而下,恩佐面部凹陷,血肉模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混乱之中清晰可闻。
不过片刻功夫,恩佐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当真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谭聿则喘着气起身,刚一抬眼,周遭驻足观看的人群立马开始挪动脚步,议论着离开现场,留下少数不要命的还试图走近恩佐探他的鼻息。
谭聿则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确定环境无疑后戴上冲锋衣的帽子,低调离场。
恩佐的嘴唇无力张合,似乎在说什么,热心群众以为他要交代遗言,凑过耳朵去听,登时变了脸色。
男人面色发青,看着谭聿则的背影,指着他暴喊道:“——那人是条子!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