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
“还真有这种东西?”
两人的反应明显比刚才大多了,莱岚甚是满意地微微点头:“搭建完成后,启动装置便很快提上了日程,理论上来说,如果装置启动成功,搭载时光机的人就能够回到过去。”
研究组将近二十年的心血有了雏形,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硕果的甜蜜中,为即将到来的能够颠覆人类认知的实验激动得睡不着觉。
莱岚描述着实验室里的欢乐氛围,神情却显露着几分忧愁。
“我也睡不着觉。”他说,“离启动日越近,我就越是不安,一再向他们提议推迟启动日,但所有人都高兴得昏了头,还说我这叫近乡情怯。”
“为什么?”江万问,“你们研究了那么多年,不就快要达到目的了吗?”
“没错。从理论上来说启动装置就能回到过去,它之所以是理论,是因为从没有人实践过,我们的实验没有前人的任何经验,没人能料到启动装置后会发生什么。”
“你们没有评估风险?”谭聿则问。
莱岚低低笑了一声,沉默了很久,似乎有些疲于应对两人的提问。
半晌,他重新提起话头:“如果实验只是有些风险,那还好说,世界上每年因为实验事故丧命的研究员不计其数,对废寝忘食泡在实验室里的人来说,生命甚至不能与成果相提并论,我也如此。”
“我提议推迟启动日,是因为我惧怕时间。”
这番话给沙发上两人最大的感受也是恐惧,他们宁愿莱岚一直和他们斗嘴也不想看见他这幅神神叨叨的模样。
惧怕时间是什么鬼?
江万不明白。
谭聿则也没能跟上他的脑回路。
两人一对视,谭聿则甚至对江万小声唱出了一段家喻户晓的歌。
“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江万一惊:“?”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莱岚表情僵硬:“…………”
“人生几何——”
江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动作麻利得像是制服了家中随地发疯的笨狗,朝莱岚笑道:“博士,你继续。”
“谭警官的思维发散能力可真是……令人发指。”莱岚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我所说的,并不是惧怕时间流逝,年华不再,而是时间本身。”
“从现代物理学的角度来说,时间是时空的一个维度,是描述变化与因果关系的基本参数,它——”莱岚抬眼,话音不由一顿。
因为他在对面两人的脸上洞察到了一种求知且无知的神情,明白自己又讲深了。
“算了,”他咽下与凡人交流带来的痛苦,问他们:“你认为,时间是什么?”
谭聿则不想和他互动。
“时间……”江万偏着脑袋思考。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与时间赛跑,却没多少人真正思考过时间到底是什么。
“时间是日升日落,四季流转?”江万说。
莱岚点头。
江万松了口气,像个突然被老师提问的学生。
“日升日落,四季流转,这是时间于自然的映射,是自然规律,更像早已设定好的规则。”莱岚说,“过往称为昨日,当下称为今日,未来称为明日,这是时间于人类文化的映射,也是人类与规则共生的象征。”
莱岚的眸光沉了下去:“我们研究了近二十年,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操控时间,还用时间之神‘柯罗诺斯’的名字命名了那个装置。可越到后期,我越隐约觉得——时间根本不是我们能摆弄的物理参数,它更像一种有自我意识的、更高维度的规则。如果我们强行使用柯罗诺斯回到过去,打乱时间规则,是否会因破坏规则而引来惩罚,最终走向覆灭?”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谭聿则突然问:“你是想说……你们启动了时光机‘柯罗诺斯’才导致了时空错乱,造出了现在这个倒流世界?”
江万也有同样的疑问,目光聚焦在莱岚脸上等待他的回应。
先前还把握十足的莱岚,现在却没了多少底气,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制造出倒流世界的不是我们,是‘时间’。”
莱岚看向江万:“先前我无法向你们说这些,是因为我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产生到底是巧合还是实验事故,但当我得知你曾死在4月1日零点时,一切都好像说得通了。”
“启动柯罗诺斯的日期定在了4月1日,从半年前开始,我一直向上层打报告申请推迟启动计划,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来我开始试着说服朝夕相处的几个同事在装置上动些手脚,强行逼停启动计划,却被他们以叛徒的名头关进了一个刑场,我尝试过逃脱,却被一刀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