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而过,烛叶颤动着微微弯腰,随即又重新站稳脚跟。
埃林没有立马对莱岚的话做出回应,在这沉默的五分钟里,他很快消化了所有信息,不用莱岚过多解释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很大程度上修复了莱岚与别人交流的信心。
“我有几个问题。”埃林终于开口了。
莱岚点头,示意他快问。
“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你到底被他们带去了哪里?”
莱岚似乎没料到埃林的问题会是这个,措不及防地愣住了。
“救我……救我干什么?我们现在要救的是人类,我不重要了。”莱岚说,“你是不是没搞清楚重点,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时间为了自我修复而分岔出的错乱时空,这个时空必然有消亡的一天,如果不及时毁掉柯罗诺斯,极有可能影响原来的世界!”
“你被他们带去了哪里?”埃林置若罔闻,“十五号你离开实验室后就人间蒸发了,整整五天,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是实验室那群疯子把你关起来了对不对?时间倒流了,说明我现在还有机会救下你,你到底被关在哪里了?”
“希尔维奥,我已经死了!”莱岚高声打断他的话,“我不得不用这小孩的身体行动,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死透了。你到底在犯什么毛病?共事那么多年我竟不知道你是这么轻易被感情左右的人,收起你的没用的眼泪,现在立刻马上带我们上岛!”
埃林跪立在地,仰脸含泪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虽然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但透过那双眼睛,他似乎已经看到属于莱岚的那缕不屈且固执的灵魂。
“被情感左右……”他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眼泪不受控地整颗滑落,滴在地面上。
“你——”莱岚有些不知所措,“你这是干什么?”
“你经历这么一遭好不容易回到家,就只和我说这些?”埃林双眼通红,“菲利克斯,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叫做绝情的奖项,那它一定非你莫属。”
莱岚皱了皱眉,他发现自己居然抓不到埃林这番控诉的重点:“废话,我从来不需要情感这么愚蠢的东西。”
埃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江万大为震撼。
谭聿则仿佛看了一场苦情大戏,不忍心道:“要不我们去楼下等着?”
江万得救一般立马响应:“好主意!”
不等莱岚发话,两人互相推搡着飞速下了楼。
“你说莱岚这样还有得治吗?”江万掰了块谭聿则从冰箱里翻出的吐司,吃了一口才发现吐司已经受潮,口感十分不佳,他下意识皱起眉。
谭聿则自然接过他掰剩的扔进嘴里:“不好说,他感情这一块的数值应该全填在智商上了,属于病入膏肓了。”
江万回想着刚才的场面,无奈地笑了一声。
两人无聊地转进书房,打算在里面待会儿。
“对了,如果这次行动能撞大运,我们都能活下去,以后的生活,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谭聿则摆弄着柜面上房主们的合照,状似无意问。
“以后的生活……”江万仰在小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散思绪,半晌道:“暂时没有,如果一切回归正常,我还能活着,我要把Jerry那小子活剥了,然后在家躺半个月。”
谭聿则:“就没了?”
江万又想了想:“然后随便找点事儿做吧,雇个人帮我弄弄手头那些小生意,再让金生给我弄个好玩儿的店,我当甩手掌柜,争取……争取少惹我妈不痛快吧。”
幸福生活远在天边,似乎又触手可及。
江万乐呵呵转头,见谭聿则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谭聿则沉默良久:“没什么,过来看这个。”
他手里是一些有关埃林的信息和资料,里面也掺杂着莱岚的。
资料皱巴巴的,连同牛皮纸袋随意堆放在柜面上,但没有落多少灰,应该是近几日才被翻出来的。
江万拿过几张仔细翻阅,能得到的信息却不多。
希尔维奥·埃林,28岁。
菲利克斯·莱岚,35岁。
两人共事于同一个项目组,莱岚加入项目组后第七年,埃林也加入了,并很快从一个打杂的助手变成了莱岚专属的助理研究员。
莱岚只称埃林为同事,可他们的关系明显要比他所描述的近得多。
谭聿则不由又对埃林生出几分同情。
江万翻阅资料时格外认真,尽管资料里绝大部分信息他看不懂,但两人的个人信息那部分他觉得格外熟悉。
不过不是内容熟悉,而是风格比较熟悉——除了姓名年龄职称外,其他皆为一片空白。
和谭聿则的资料走得是同一种简约风。
研究员的资料保密到这种程度情有可原,毕竟有些人能为了加入卡森实验室不惜假死,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割席。
但谭聿则的信息有什么好保密的,他总不能是黑/帮派进警局的卧底吧?
察觉到江万的目光,谭聿则回看他,奇怪道:“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万把资料扔回给他,转身去看其他合照:“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差了,身边人一个比一个神秘。”
谭聿则眨了眨眼睛:“身边人?你还有其他身边人?什么时候?这段时间我们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
江万:“……?”
不等他开口掰扯此身边人非彼身边人,莱岚就押着埃林从一楼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