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队的人看见了他们,正高声叫喊着在楼梯上狂奔,打算以此震慑他们。
“还有其他路吗?”谭聿则问。
“没有了。”埃林说。
走投无路,每个人都忐忑地将手枪上膛,准备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面前的封闭门扇突然轰隆一响,缓缓滑开。
撤离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不等他们迈入,谭聿则敏锐发觉那片黑暗中似乎有一丝波澜,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怎么了?”莱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难得听话地停在原地。
谭聿则紧皱着眉心,心头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他步步后退,以自己为界将同伴隔离在身后。
这时,撤离通道内出现几道若隐若现的黑影,随着他们的后退,那些影子逐渐显出人形,四个身着板正黑西装的人慢慢朝他们逼近。
末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被推了出来。
女人直发乌黑,眉目英气,皮肤白亮嫩滑。她面带微笑,浑身的病气却难以掩盖。
女人撑着额头咳了两声,目光将面前四个不知死活的人打量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
“好多年不见了,谭聿则。”
与此同时,安保队也已经到达地面,却没有立刻上前捉拿他们,只是严阵以待,似乎在等待女人指示。
谭聿则一行人没了前路,只能一再后退,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被指名道姓的人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是实验室的两位率先忌惮起来,朝一无所知的江万低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殷老板。”
连出行都只能坐轮椅的人居然是威名在外的殷老板,江万不太相信。
莱岚紧盯着那个身影,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不会错的,传言说她在叱咤赫安多年却年华不变,容颜依旧,一定是她,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片刻间,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警惕着对面的任何一点响动。
谭聿则喉间一滚,额边落下一滴汗珠,明白了今天的行动为什么那么顺利——从他在海底隧道口露面的那一刻,眼前的女人就已知晓他的行踪,这一路来没遇上太多阻碍不是实验室安保水平太低,而是她刻意放水,想来个瓮中捉鳖。
他盯着女人那双稍显混沌的眼睛,声音竟无端有些沙哑:“你又年轻了,母亲。”
莱岚闻言感觉大地狠狠颤了颤,下意识仰头看向身边的江万,只见江万也和他一样在状况之外,眼眶无意识放大了很多。
轮椅上的女人低声笑了,那笑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难得你还记得我们这份情谊,咳咳咳……当年傅明伦以加入卡森为条件换你自由,我以为我们母子间的种种仇怨在那时就已经结束了。”
“实验室研究建造柯罗诺斯花了整整二十年,菲利克斯·莱岚却妄图将它毁于一旦……”女人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五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有你参与其中。”
“现在傅明伦扔下手里的项目不告而别,你故地重游闯进实验室想毁掉这么多人的心血,你们这是已经串通好想要造反了?”殷老板缓缓掀起眼皮,眼中所谓的“温情”荡然无存,“我的孩子们可真是长大了,不听妈妈的话了。”
“今天的事和傅明伦没关系,柯罗诺斯必须毁掉。”谭聿则咬了咬后齿,“你明白母亲这两个字对我们来说只是个称呼,就不必假惺惺地以此恶心我了吧。”
“恶心?”
殷老板的眼珠又黑又深,白眼仁上却是难以忽略的浑浊,暴露在灯光下给人带来了独特的视觉冲击。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我把你们从孤儿院带回来,你们兄弟俩还不知道在哪摸爬滚打呢吧,忘恩负义的东西。”
谭聿则不再回应,也不打算向她解释为何一定要终止柯罗诺斯的启动计划,甚至要毁掉它。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固执,有多疯狂。
江万被两人对峙的氛围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微喘着朝后挪了挪脚步,不料这个动作却引起了殷老板的注意,缓缓向他投过目光。
“你叫江万吧?”女人柔声问,“江兰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谭聿则呼吸猛地一滞,强忍着把江万藏至自己身后的冲动,按兵不动,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江万不答话,直勾勾看着她。
殷老板见他没反应,笑意却更甚,甚至和蔼了许多:“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句如同鬼魅低语的话顷刻便将尘封多年的记忆从脑海中翻了出来。
江万已经不记得那是几岁的事情了,但他几乎是被与此刻如出一辙的恐惧感牵引着,想起了女人过去那张脸。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江兰带他在一个陌生的花园玩耍,同行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哥哥。
江万坐在秋千上,一遍遍朝他喊哥哥,想让他帮自己推秋千,可那个男孩只是板着脸,帮他拉着秋千绳象征性地晃了晃。
江万哪里见过这么无趣的人,不依不饶地缠着人家,不合意就鼓着脸皱起眉,撒泼道:“哼!我最讨厌你了!你是我见过最坏的坏哥哥!”
谁知对方却因为这么一句呵斥露出了一点笑容,开始认真帮他摇秋千。
江万蛮横地忽视对方的示好,跳下秋千去找江兰,正想告状就与江兰对面那个女人对上了视线,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女人见了他便眉开眼笑,伸出手指逗弄他。
江万缩了缩脑袋,往江兰背后躲,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奶奶好……”
随即他就被江兰扇了一巴掌,懵着脑袋捂着自己的脸。
那是江兰第一次打他,她不仅毫无歉意,还笑着朝对面满脸皱纹的女人说了句:“殷老板,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殷老板假意阻拦,抱起委屈掉眼泪的小江万:“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宝贝,你要叫我阿姨啊,否则就要差辈了。”
小江万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叫一个满脸皱纹发丝斑白的人阿姨,但见江兰面色有些紧张,面前女人的眼神也让他莫名感到害怕,便怯生生地喊了声阿姨,哄得女人眉开眼笑,指着秋千旁面无表情的男孩,说要留他在这里给小则哥哥当弟弟。
江万忘记最后是怎么跟着江兰离开的,总之回家之后大病了一场,病愈后便将那天在花园的事连同那个奇怪的女人和不愿意帮他推秋千的坏哥哥一并忘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