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响着风啸声,江万觉得自己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待视线中缓缓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隐隐痛感。
大面积的钝痛缓缓化作微小的刺痛,最终□□上的痛感彻底消失不见,只剩胸腔里那颗已经恢复跳动的心脏还泛着酸楚。
“谭聿则……”江万喃喃喊了一声。
连串的眼泪从谭聿则脸颊掉落,砸在江万眼下,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我……”谭聿则张了张嘴,话音以一种异常的音调哑了下去,最终只能以几个最简单的触碰表达自己满腔汹涌情绪。
心中的酸痛随着激烈的吻淡化,江万确定自己依旧存于人世间后慢慢产生了后怕。
几分钟前的濒死时刻,他最大的情绪居然是遗憾——遗憾自己没法出声与谭聿则告别,遗憾他们刚刚确定关系就又走入绝境,谭聿则得一个人待在这个混乱的世界……
还好时间倒流了,还好一切都不作数了。
一吻过后,两人都满面狼藉,抬手帮对方擦拭泪水。
江万抬手时发现手上的血迹都消失了,这才想起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
胸口前的皮肤完好无损,子弹穿心而过的疼痛烟消云散,衬衫上的大片血迹也没了踪影,唯一能证明他刚才确实被枪击中的只有前胸后背衣服上的窟窿。
他脚下发软,被谭聿则扶起来坐在床边,震撼又庆幸地捂着前胸。
谭聿则捡起地上的手机,把锁屏时间亮给他看。
“又倒流了……”江万看着刺眼的“3月19日”深深叹出一口气。
3月20日终于过完了。
从计划闯进卡森实验室开始到刚刚又死一次,只过了二十四小时而已。
他觉得这一天似乎有240个小时。
江万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思绪有些混乱。半晌,他心口处突然覆上一只冰冷的手,是谭聿则在揉那处被子弹爆开过的皮肤。
江万握住他的手,轻轻往上面吹了口温热的气,然后夹在手心里搓热。
“我没事了,现在一点也不疼。”江万抬眸看着他说。
谭聿则吸了吸鼻子,随即点头。
“你的嗓子怎么了?”江万察觉不对,急忙问,“说不了话了?”
谭聿则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江万一下慌乱起来:“你刚刚受伤了?为什么会突然说不了话?中毒了?不行,我们现在去医院……”
他说着起身要往外走,又被谭聿则拽住,按着肩膀坐回原位。
谭聿则摇头,用手机打字。
【不用去医院,情绪冲击太大会导致失声,以前在受害者家属身上见过,缓过来会慢慢好起来的。】
知道谭聿则突然失声的原因竟是自己,江万鼻子又有些酸了,连忙低下头强忍着不让谭聿则发现。
但好像还是被发现了,谭聿则又打了一行字。
【没关系,你没事,我就没事。】
江万抹了抹眼角,点头。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窗帘后面有人,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用刀威胁我不让我出声。”他突兀地自顾自说起来,“上一次19日我好像是半夜才回家,不确定在那之前有没有小偷进了家里,不过我家里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能是我没察觉到有东西丢了。”
他习惯性地等着谭聿则帮他分析,想到这人说不了话了,又自己接着说下去:“这个时候好像是有过新闻,说附近几条街有小偷入户盗窃,提醒附近居民锁好门窗,但……”
江万总觉得那人不像是小偷,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谭聿则静静打着字。
【一般的小偷不会持枪,更不敢开枪。况且他对时间倒流一事不知情,所以清楚自己被抓住后要承担的后果。不开枪最多得到个入室盗窃的罪名,开枪之后性质就变了,非法持枪和故意杀人远比入室盗窃严重。】
江万看完觉得思路立马就通了,谭聿则简直是他的外置大脑。
“那他会不会是殷老板的人?”江万问。
谭聿则点头。
【有可能,但现在我们回到了19日,卡森实验室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是不是她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柯罗诺斯已经恢复原状,昨天在卡森实验室发生的一切都不作数了,19日的他们和殷老板没有任何恩怨,殷老板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是威胁因素了。
时间倒流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们可以逃避一些不想承受的后果。
江万觉得轻松不少,公寓的电也已经通了,他打开卧室的灯在一片狼藉里找到了日记本递给谭聿则。
谭聿则没接,只盯着破碎的落地窗玻璃发呆。
“喂?”江万小声唤回他的注意力。
谭聿则回神看他,挑了挑眉梢,意思是“怎么了?”
江万把日记本塞进他手里道:“我家现在住不了了,要不……去你家住一晚?”
谭聿则点头表示可以。
“我换件衣服,换好了就走,待在这里总觉得瘆得慌。”
谭聿则又点点头,魂不守舍地出了卧室,还顺手帮他把门给带上了。
江万疑惑地看着半掩的门,什么都没说,换好衣服后和谭聿则一起离开公寓。
凌晨的赫安市十分安静,跑车在马路上疾驰着,尾灯慢慢融进城市夜景中。
安静的车厢反而让江万有些不太适应,就像不适应谭聿则会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关门回避一样。
红灯亮起,江万踩下刹车,扭头看了眼谭聿则。
后者察觉他的视线,立马朝他笑了一下。
江万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谭聿则似乎在强颜欢笑,从刚才的变故发生后他就一直处于晃神的状态。
时间倒流后□□上的伤痛会慢慢愈合消失,但心理上的伤害却无法逆转。他们两天内经历了太多的冲击和伤害,江万临死前满心满眼都是谭聿则,他不敢想象谭聿则当时看着自己慢慢死去会有多绝望。
况且谭聿则此刻连话都说不了,连发泄情绪都做不到了。
江万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去你家,你要不要想想家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没藏起来?等会儿我可以给你五分钟进去收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