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谭聿则诧异道,“为什么?”
这一刻的疑惑甚至盖过了心底一闪而过的酸楚。
从江家现状来看,能毫无顾忌拥有同性伴侣的人应该是江万才对,于情于理都该是他。
谭聿则实在不理解江万何出此言。
江万捏着谭聿则的衣角,心不在焉地搓了搓,没回话。
他一直没睡就是为了和谭聿则谈谈这件事。
当着江弈的面掩盖两人的关系时,江万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谭聿则的一点失落。
虽然谭聿则并没有对此表达不满,甚至贴心地为自己着想,但江万能感受到,他们之间从那时起就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奇怪氛围,追根究底就是因为都在意这件事,却都尽力回避着。
“我…我之前不知道我哥和林乔矜在一起了,不知道我哥还能喜欢男的,所以一直也没想过这事儿。林乔矜人挺不错的,看我哥今天那样子,他们应该是认真的。”江万说着,这才慢慢回过味来,“怪不得林乔矜在公司干得好好的会突然提出要离职,我哥其实什么都打算好了。”
时空还没发生错乱前,江万因为去公司的时候实在太少,所以在打算离开新洲时才知道林乔矜离职的消息,当时还觉得很奇怪。
林乔矜是个高材生,个人能力很强,毕业后进了万疆,又很快凭借出色的表现获得江弈青睐,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有这样的能力和资历,他完全有机会在江弈回集团主事后被提拔为万疆的一把手,只要能一直保持水准不搞幺蛾子,这份工作和端上高薪铁饭碗没什么区别。
现在想来,唯一能让林乔矜仓促离职的,只有他和江弈的恋情了。
毕竟林乔矜是块宝,离开万疆还有很多好的去处。
两人一定是打算好了未来的路,林乔矜离开万疆无疑是在为江弈向家里出柜做准备,一来两人的事业不必捆绑在一起,各有一番作为能给未来多一份筹码,二来可以防止江家知道两人的事后从事业上对林乔矜发难。
江万独自思量的时候,谭聿则也没闲着,他沉默良久后突然问:“我不明白,你是想……让着江弈吗?”
江万回神,略感意外地看着他。
“我……”江万移开目光,“没有,什么叫让着他,他怎么可能需要我让。”
谭聿则静静看着他,表情像是在说——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江万为难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想让着他?”谭聿则问,“你该不会一直这么让着他吧?”
这本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疑问,可江万却缓缓褪去了脸上残存的笑意。
谭聿则发觉事情可能比他料想的还严重些。
良久后,江万又突然弯了弯嘴角。
这次的笑容不再是为了掩饰什么,倒像是心底埋藏多年的东西被人无意挖出后有些慌张,又有些无措。
“我还没想过这能被形容成谦让,显得我像什么正人君子……”江万说,“不过我没那么高尚,只是想逃避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任何竞争。”
谭聿则却依旧认为他高尚,问他:“你都让出去了些什么?”
江万摇头:“不记得了。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我都搞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想去争,还是压根就没打算要了。”
谭聿则抬了抬眉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万披了条薄毯下床,找了颗谭聿则随身带着的糖果扔进嘴里,等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才道:“七岁。”
目光穿过清透的玻璃,落在昏暗的别墅院落中,江万的思绪缓缓飘回七岁的那个晴朗午后。
七岁的江万抱着通体黝黑的金瞳小猫坐在秋千上,低声逗弄着这只和他一样处在幼年期的小崽子。
江兰不喜欢家里有除了人以外的任何活物,但江万遇见小猫就走不动道,曾三番五次找江兰撒娇打滚求她允许自己养一只小猫,说自己一定会看好它,不让它出现在江兰面前。
幼子撒起娇来实在让人难以招架,但江兰不会因为几句讨好的话就轻易妥协,她也不愿让江万养成只凭嘴皮子得到心爱之物的习惯,便提出要江万在学校演讲比赛得到冠军的条件,以此换取豢养小猫的资格。
刚上二年级连字都没认全的江万用零花钱为自己请来一位老师,一个月后竟然真在演讲比赛中夺得了桂冠。
他欢呼着拿着冠军奖杯跳到江兰面前时,江兰百思不得其解。
演讲比赛是校方主办的,万疆是赞助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