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里掺杂着怎么都无法驱散的寒气,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
江万眼皮一颤,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客厅没亮着灯,只有窗外洒进了一片寡淡的月光。
江万迷糊着揉了揉眼睛,发现刚才那场不知来处的雨只是一场梦,窗外此刻圆月高挂,万里无云。
许是还没完全清醒,他看着洒在地上的月光,莫名觉得有些寒凉,梦中挥之不去的寒气如同鬼魂缠身一般追了上来。
江万打了个寒颤,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谭聿则两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抱歉,今晚加班】
【先睡吧,别等我了】
对面没能得到江万的回复,十分钟后,又发了晚安两个字过来。
江万盯着这几条已经冷透了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直接给谭聿则拨了通电话。
拨出后听筒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毫无感情的机械男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又拨了几遍无果,江万捏着手机在客厅来回踱步,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他忍不住要想,警局加班一般都干什么?
写报告?查案?追逃犯?
会不会很危险?
谭聿则会不会遇到危险?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谭聿则已经当了十年警察,脑力和武力都很在线,只是加个班而已,能有什么事?
呸呸呸,乌鸦嘴。
两种念头在脑袋里互相撕扯了一阵,江万焦虑不已,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有关谭聿则的事。
那么……
林乔矜为什么要去借高利贷?
难道真染上了什么不良嗜好?
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是为了付父亲的医药费?毕竟林父的病已经治了很多年,一直用药撑着,花销应该很大。
他究竟为什么不找江弈帮忙呢?
啧。
江万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这些想法全都甩出去。
但这样的举动完全没用,思绪反而变本加厉地活跃起来了。
莱岚已经从刑房逃出来两天了,殷老板那边一定已经发现了。
她的手下会不会突然把莱岚抓回去,或者直接把这两个所谓叛逃的研究员原地处理干净?
但这酒店是傅先生的地盘,谭聿则说过待在这里能保障他们二人的安全。
前提是他们不要擅自离开。
可这两人都是倔脾气,不可控性实在太大了,得过去叮嘱两句。
江万想着,抬脚就往门口去,手按在门把上时才想起来现在是凌晨两点,贸然前去打扰实在冒昧又没礼貌。
他迟疑着收回了手,面对灰黑色的门呆站了许久,随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身直直朝酒柜过去,随便开了支红酒。
江万清楚地记得自己说过不再喝酒的话,但这种时候,能让他脑子慢一点静一点的东西,只有酒精了。
像一个被困荒漠的人在临渴死前偶然寻得一杯纯净水那样,江万灌下了整整半瓶红酒。
猛灌下去的酒精灼烧着喉咙,但这痛楚极大缓解了他多思多虑、大脑刹不住车的症状。
他豪迈地把从嘴角溢出的暗红酒液擦干净,捡起地上的手机点进和谭聿则的微信对话框。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短短一句话他打了半分钟才发出去。
他和谭聿则今天刚加上微信。
在此之前,时间倒流会导致一切电子信息在午夜来临时彻底刷新,两人嫌每天重加微信太麻烦,只记了对方的手机号,需要联系的时候直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然而他们并没有多少需要用手机联系对方的时候。
这么多天来,他们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从他们决定和对方并肩作战开始,这是谭聿则第一次不在他身边那么久。
仅仅十几个小时,活像过去了十几年。
刚刚喝得太猛,酒劲上来后江万开始有些晕头转向,想睡觉了。
他拎上谭聿则的外套进了卧室,一头栽进大床里。
*
次日早晨。
在埃林无微不至地照料下,莱岚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随意下床走动了。
此刻,莱岚正在露台躺椅上晒太阳,时不时张口吞下埃林喂过来的一勺鳕鱼米羹。出自埃林之手的餐品与莱岚的口味契合度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一碗米羹很快见了底。
等埃林帮着擦完嘴角,莱岚心满意足地将手垫在脑后,将视线投向木桌边抱着沙拉发呆的江万。
莱岚冲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道:“江,你的魂飞到哪里去了,再不住手,沙拉就被你戳成蔬菜泥了。”
江万闻言抬起眼皮看过来,目光有些黯淡。